世上哪有真平安？
新約eirēnē（譯作平安、和平、和睦等）對應舊約shalom，它的字根意指完整和圓滿。人得享平安，即其身、心、靈皆圓滿，有整全而豐盛的人生。能「平平安安（shalom）地歸到你列祖那裏」（創十五15），意思近乎現今的安息（rest in peace），即生命圓滿，能無憾離開世界。若活在暴力、混亂和令人恐懼的世界裏，人怎能圓滿和平安？故舊約論到平安時，不只論及個人狀態，更涉及世界的總體光景。
令人平安的世界最起碼沒有戰爭及天災人禍帶來的苦難（參王上五4），但這是不夠的，還需要正面的內容。令人平安的世界必須是正義的。詩人說：「慈愛和信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互相親吻。」（詩八十五10，《新譯本》）公義是平安的夥伴，沒有公義，平安也不會來臨。以色列人被擄時，身、心、靈最不平安，故他們的終極盼望是：「因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有一子賜給我們。政權必擔在他的肩頭上；他名稱為『
……和平的君』。他的政權與平安必加增無窮。他必在大衛的寶座上治理他的國，以公平公義使國堅定穩固，從今直到永遠。」（賽九6-7）他們期望有新君王來臨，建立全新的國，這國的特質是公義，能為世人帶來永久的平安。
耶穌降生時，舊約的期望便實現了。我們看看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如何談論耶穌帶來的平安。
馬太福音中的平安
馬太福音的聖誕故事布局明顯放在兩王相遇上。耶穌這新生王的降生建立全新的天國。福音書結束時，死而復活的耶穌便宣告：「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太二十八18）耶穌的王權透過自己為他人犧牲的十架行動來達致；希律的王權卻透過屠殺手無寸鐵的嬰孩而維持。耶穌的天國以十架的愛感召人；希律的王國卻以消除異己來守護。兩者對比之下，便看到耶穌降世所開展的天國正要除去地上強權的暴力，建立真正和平的羣體。
馬太福音的聖誕敘事有一小插曲——義人約瑟為了不明明羞辱懷疑不貞的馬利亞，打算暗暗休了她。約瑟力圖保護馬利亞的尊嚴，他的義與仁愛結合。為了解釋何謂義，馬太筆下的耶穌兩次說：「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太九13，十二7）這插曲正好解釋「慈愛和信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互相親吻」的含意。真正和平的國度不可能離開義，而義與慈愛相接。
和平與義的連繫也反映在八福的最後兩福上。「使人和睦的人（peacemakers）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太五9）神的兒子耶穌降世，呼召我們效法祂，作出神的兒子的行動，就是在這暴力的世界主動創造和平。這當然會遇到「希律王」的暴力，但耶穌鼓勵我們說：「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五10）公義和平安互相親吻，有公義的地方才有和平。背負十架的耶穌呼召我們甘於為義受逼迫，如此，世人才能看到和平天國的臨在。對馬太而言，耶穌降世，正要透過仁愛的行動打破暴力的惡性循環，建立正義的天國，讓人享受真正的和平。
路加福音中的平安
路加福音的聖誕故事布局放在凱撒奧古斯都的政治氛圍裏。奧古斯都的偉大創造出被稱為「羅馬和平」的盛世。對比奧古斯都，路加指耶穌才是真正的「和平之君」。耶穌降生時，天兵讚美神說：「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路二14）耶穌來，要將平安帶給人。耶穌死而復活後向門徒顯現時，祂第一句便說：「願你們平安！」（路二十四36）
這平安從何說起？路加福音的聖誕敘事裏有另一小插曲——馬利亞領受天使報信後的頌歌：「馬利亞說：『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
……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為聖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裏妄想就被他趕散了。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路一46-53）
充滿大能的神卻顧念卑微的婢女。馬利亞以「至高者顧念至卑者」的反常邏輯解釋耶穌降世所帶來的平安，這是創造「羅馬和平」的奧古斯都也無法想像的平安。這平安顛覆世間的秩序。世間賴以維繫壓迫結構的權力和財富，在耶穌開展的新社羣裏被視為無有。在人間承受着人性卑賤和身體飢餓者，卻在耶穌開展的新社羣裏，殘缺的人性獲得修復、物質的缺乏獲得供應，身、心、靈達致整全的圓滿。在路加福音的下集使徒行傳裏，耶穌建立的新羣體的新生活模式得到進一步描繪：「那許多信的人都是一心一意的，沒有一人說他的東西有一樣是自己的，都是大家公用
……內中也沒有一個缺乏的；因為人人將田產房屋都賣了，把所賣的價銀拿來，放在使徒腳前，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給各人。」（徒四32、34-35）這完全改變了自私自利的人性，也瓦解了壓迫弱者的金權結構。如此，真正的和平世界才會出現。
正義與仁愛的彰顯
總括而言，耶穌降世建立和平的天國，這和平不僅拒絕暴力，更正面促進正義。我們不能只是被動享受和平的成果，耶穌呼喚我們積極創造和平，這和平與正義相擁。馬太福音視正義為彰顯仁愛；路加福音視仁愛為徹底變革社會，讓世上再無被欺壓的弱者。這就是耶穌降世帶來的和平。你如何回應這和平的福音呢？
（作者是香港崇基學院禮拜堂榮譽助理校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