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中的「福音」
在舊約論及「福音」的經文中，最重要的莫如以賽亞書四十章9 至11 節：「報好信息（七十士譯本：euangelizomai）給錫安的啊，你要登高山；報好信息（euangelizomai）給耶路撒冷的啊，你要極力揚聲。揚聲不要懼怕，對猶大的城邑說：看哪，你們的神！主耶和華必像大能者臨到；祂的膀臂必為祂掌權。祂的賞賜在祂那裏；祂的報應在祂面前。祂必像牧人牧養自己的羊羣，用膀臂聚集羊羔抱在懷中，慢慢引導那乳養小羊的。」在這經文裏，七十士譯本的用字euangelizomai 正是新約「傳講福音」所用的希臘文；報信者傳講的「福音」正是神以大能戰士的形象來臨，如王者般凱旋而來，進入猶大的城邑，擊退敵人，重新宣布祂的統治。正如以賽亞書五十二章7 節所言：「那報佳音（euangelizomai）， 傳平安，報好信（euangelizomai），傳救恩的，對錫安說：你的神作王了⋯⋯」
上述經文提及的「賞賜」和「報應」（參賽四十10）就是神獲勝時的戰利品。這些戰利品正是祂的子民，他們當時被巴比倫征服，被擄他鄉，而報信者給這些人的「福音」就是神要擊退巴比倫，他們成了「神的戰利品」，歸屬於神。當然，神不會奴役他們，而是像牧人一般牧養他們。如此，報信者的「福音」是：有一新王者來臨，擊敗邪惡的敵人，開展新國度，被擄的人得釋放，人民在這新國度裏可享被「好牧人」牧養的福樂。對那些被擄的人而言，有甚麼信息比這「福音」更好？在聖經往後的記述裏，「福音」的核心內容大概都是沿着這思路。
福音書中的「福音」
主耶穌誕生時，路加福音記載，伯利恆野地上的牧羊人夜間看見大光。「有主的使者站在他們旁邊，主的榮光四面照着他們；牧羊的人就甚懼怕。」（路二9）講解這經文時，舊約學者華特．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說：「聖誕節並不是開心說笑的日子，而是大能彰顯的日子，這大能能引發巨變。這是神聖、令人驚懼、引發不安的上帝的親臨。」
1 神在這日子作出了重大決定，這終將改變人類和大地的命運。「那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懼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euangelizomai），是關乎萬民的；因今天在大衛的城裏，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路二10-11）原來神決定了誰作王，而人間將有全新的改變。按學者賴特（N. T. Wright）的講法，在新約時期，羅馬社會公布的「福音」（好消息）便是宣告「王者」出生或「新王」登基。
2 舊約到新約的轉折，在於新約明明白白講出神透過耶穌作王。
在馬太福音的聖誕故事裏，直接將「福音」的開頭描寫成兩王相遇的故事。東方的博士問：「那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在哪裏？我們在東方看見他的星，特來拜他。」（太二2）這引起耶路撒冷的希律王的不安。最後，希律王殺盡了伯利恆地區兩歲以下的男孩，嬰孩耶穌和祂的父母卻逃往埃及去了。經文說：「〔耶穌一家〕住在那裏〔埃及〕，直到希律死了。這是要應驗主藉先知所說的話，說：『我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太二15）這點出了這故事的「出埃及」神學意義。馬太福音透過這些情節講明「福音」的內容：神如今藉着耶穌的生命在人間作王。人間的王以暴力維持權力，耶穌卻以和平定天下。兩王相遇的故事結局就是「出埃及」。神以大能克服人間不同的「法老」，讓人得釋放，在神的王權下過和平的生活。
耶穌出來，傳道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太三2）祂明顯在宣講全新的、由神掌權的國度。信徒奉耶穌之名趕鬼後，耶穌說：「⋯⋯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路十18）這是說，耶穌以神的大能克服了掌控人間的終極邪惡勢力，這是建立天國必有的一步。升天前，耶穌對門徒說：「⋯⋯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太二十八18）顯然，耶穌已為王，克服了邪惡，在人間開展了全新的國度。福音書裏的「福音」就是言說新王者、新國度、新時代、新世界和新子民的誕生。
以弗所書的「福音」
以弗所書是保羅神學最成熟的作品，這卷書如何論述「福音」呢？書中指出「福音」的基礎在於神在基督裏擊敗一切邪惡力量而坐着為王。「就是照他在基督身上所運行的大能大力，使他從死裏復活，叫他在天上坐在自己的右邊，遠超過一切執政的、掌權的、有能的、主治的，和一切有名的；不但是今世的，連來世的也都超過了。」（弗一20-21）神掌管萬有，透過基督為王，建立了以基督為本的和平國度。「因祂（基督）使我們和睦（和平），將兩下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為要將兩下藉着自己造成一個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和平）。既在十字架上滅了冤仇，便藉這十字架使兩下歸為一體，與神和好了，並且來傳和平的福音（euangelizomai）給你們遠處的人，也給那近處的人。」（弗二14-17）基督成就了和平，在這和平的國度裏，互相排斥的雙方（兩下）能以十架的愛合而為一。經文講的「新人」就是天國裏的新人類。
以弗所書第三章不斷重複「奧祕」一詞不是人不能知的祕密，而是神的福音大計。「這奧祕就是外邦人在基督耶穌裏，藉着福音（euangelion），得以同為後嗣，同為一體，同蒙應許。」（弗三6）所謂福音，終極而言，就是在神的「新出埃及」大計裏，祂藉着耶穌這位新王者（基督），以死而復活的大能擊敗人間一切邪惡，建立了新的國度（天國）。這新國度向一切人開放，任何願意與基督同死同活的人都能成為天國的新子民，活出新的人生。這新的人生是降服在基督的主權下，重塑丈夫與妻子（家庭關係）、父母與兒女（代際關係）、主人與僕人（工作關係）等種種形式的兩下關係，以致生活裏的方方面面都活在和平之中。
紛亂世界中的「福音」
在這輕易以暴力解決問題的世界裏，「福音」讓我們想像出超然於人間利益的世界遠象。在這裏，神介入人間，以十架基督為王，開展全新國度，教導人以背負十架的方式克勝種種邪惡，以致人間有真正的和平。對於如此紛亂的世界，這種信仰視野不正是「好消息」嗎？
（作者是香港神學院副教授）
註釋：
- Walter Brueggemann, The Collected Sermons of Walter Brueggemann (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11), 4.
- N.T. Wright and Michael F. Bird, “Mark's Story of Jesus: Portals and Parallels: Ancient Usages of Gospel” The New Testament in Its World (London: SPCK; Grand Rapids: Zondervan Academic, 2019) [e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