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在政府醫院工作,不少病人也是教會認識的弟兄姊妹,當中一位牧者曾是教會及神學院最高領導人。過去,在我們的教會,因著他的領導才能,加上明白當代人被時間緊促所困,建立了一個集團契及主日學的按齡牧養模式,使教會穩定出席的人數不斷上升;對於聖經的教導,他亦有時代觸覺,信息打動人心,致使教會發展到數千人之多。
神會使我痊癒
丈夫與我均曾深受他的教導及牧養影響,由衷的尊敬他。他在晚年時患上長期病,成為我丈夫的病人。「我有信心,神會使我痊癒!」這表述不斷在他口中出現。然而,在丈夫醫治他的七年時間中,卻使我倆懷疑,他是否仍是我們認識的那位教會領袖?到底是神不聽禱告?抑或是聖經及神學知識不能幫助我們面對人生逆境?這都是我和丈夫在這幾年裡的掙扎。
首先,這牧者在患病初期,堅信神會繼續使用他,所以一開始他不能接受因治療而「阻撓」了他的「事奉」——似乎「事奉」只可在講台上。因此他經常忽略西醫的指示,並數次告訴丈夫,神會用「另類」方法如中醫或食療等醫治他。直到病情每況愈下,才面對現實接受西醫治療。
只相信昂貴的治療
治療方法有兩種:一是每天用上八至十小時;另一種則一星期只用數小時,但十分昂貴。兩者效果相若。一般患者會選擇前者來穩定病情,但他卻不能接受這耗時的平民化治療,要求教會支付每月多百倍金錢的第二種療法,並讓許多會眾以為,這是唯一的選擇
……如此濫用弟兄姊妹的愛心,令我心中很不是味兒。
這樣過了數年,他有機會作器官移植,加上手術成功,因此宣告感謝神「完全」的治癒。可是不出數月,他又因不明原因生病入院。由於逾數週仍查不出病因,他便要求轉入私營醫院;為支付私營醫院高昂費用,教會出通告請弟兄姊妹捐款給他作治療之用。
不明就裡的肢體覺得奇怪:明明政府醫院的治療近乎免費,為何要募捐?教會的回應卻隱瞞了轉往私營醫院的事實,負責出通告的牧者說是要買食療及日後復康治療之用。我得悉後十分忿怒,怎可瞞騙肢體的愛心奉獻,這是神使用的人的作風嗎?教會牧者不但沒拿單先知般的提醒責備,更「同謀合污」實使人沮喪。
事情的發展卻非人可預料,一心以為轉往私營醫院可得更好治療,卻在轉院當天的化驗報告中顯示患上另一末期病;若仍在公營醫院很大機會是安排舒緩治療,即讓身體不受治療痛苦慢慢迎接死亡,但私營醫院的醫生卻允許他虛弱的身體接受化療,之後教會又破例舉辦全教會性的祈禱會求主顯神跡使他「痊癒」。一星期後,因著多個器官衰竭,終宣告不治,安息主懷。
病榻上事奉的典範
華人教會中,一個人今天的「軟弱」往往被他以往的「功績」所蓋,其他人甚至沒膽量作出提醒,這是我在整個事件中最為痛心之處。是的,我們對教會領袖是有期望的,總盼他們的事奉不僅限於講台上,亦能於病床上
這讓我想起同一教會中一位逝世十多年的女傳道,她一生在教會事奉三十多年,六十歲退休時很希望教會酌情給她繼續作傳道同工,可是教會不答允。她在退休感恩會上向我們訴說未來數年將如何與丈夫去不同地方宣教。但神的安排卻不是我們想像到的,在她退休後一年便確診末期癌症,惟她不但沒埋怨,更讓丈夫拍攝她在醫院病床上的見證作安息禮拜之用。
這位女傳道在病床上活活地見證了傳道書的信息:「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傳三1-2);「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傳三11)。
因她相信人生不論際遇如何,即使在病床上也是「美好」的,故此她雖因化療沒了頭髮,但面上仍帶著喜樂的笑容,身體虛弱至極仍有堅定信心;她對死亡的豁然、對死後能與主相見的期盼,感染了病房內其他病人及醫護人員。
這位傳道人在病床上的見證深深打動了我。
不受限制的福音
文首所提的牧者認為他的病及治療過程會「阻撓」他的事奉,但外在環境真能「阻撓」我們的事奉嗎?
使徒行傳二十一章記述保 羅在耶路撒冷被捕,最終被押到羅馬軟禁(參徒二十八16),然而「
……有許多人到他的寓處來。保羅從早到晚,對他們講論這事,證明神國的道
……」(徒二十八23)而全書的總結是「凡來見他的人,他全都接待,放膽傳講神國的道,將主耶穌基督的事教導人,並沒有人禁止。」(徒二十八30-31)保羅雖因外在環境不能像以往般自由、自決地到處傳道,卻沒打消其傳道心志,最終是神國的道仍得以傳揚。
其實外在環境不應影響我們事奉心志的。身為神的僕人,應否不要單向地認為只有在講台上才是事奉,難道在病床上認定:即使患病神的心意仍是「好的」,不也是美好的事奉嗎?這種心態是否更能鼓勵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