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提到「劍橋七傑」之一的蓋士利主教（Bishop William Wharton Cassels）委身中國傳福音，今期主要探討他在 1910 年代及其後，在動亂頻生的時代下對福音工作的貢獻。
四川各地不寧
民國初期四川治安漸趨不寧，土匪為患。1912 至 1920 年，廣漢是土匪世界，有侯拜子和巫雞兒兩大匪幫橫行；1918 至 1926 年，綦江高青匪患尤烈，有周燮清、王鰲、何海云等大匪首；1924 年招安之匪首姜成，於1916 至 1923 年在成都鄰近八縣流竄；亦有川北土皇帝黃清沅、金堂巨匪賴金廷等同時稱霸。
1911 年，四川鐵路公司虧蝕鉅款，被收歸國有，人民反對；成都罷市，榮縣、嘉定、瀘州、重慶響應。成都官民衝突，戒嚴兩週。川中各城相繼罷市，民軍先後攻佔渠縣等八縣，10 月爆發武昌起義；其後重慶及成都先後獨立，但各自為政，軍閥割據，軍紀蕩然無存，此後兵禍連綿二十年，大小戰役超過四百次。
同年，由於流行於四川東部的謠言、鐵路借款和收歸國有事件，當地各處暴亂不安，這些謠言影響四川西部更甚，引起暴亂，一些地方官府無法制止。成都宣教站韓培生教士和各宣教士被圍困期間，雖在惡劣環境下仍安然無恙，但四周仍不寧，重慶代總領事已下令內陸僑民撤退到沿海；幸北京英領事館並不支持重慶的決定，認為可由宣教士自行決定去留，蓋主教主持的川東教區才不致有大批同工離開。
革命風潮不息
革命風潮湧至四川，亦引發了四川起義，許多地方都落在革命軍手中。1911 年 10 月，蓋主教自閬中發出的信函提到各川東宣教站仍平安無事，但稍後卻稱：「大多數民眾對民生不滿；動亂令官府無法徵稅，當然不能長久如此。一方面多數人希望太平，不想革命；另一方面，學生熱血沸騰，支持革命之有財有勢的領袖和多數民眾則希望局勢演變下去。」
巴明道醫生從重慶宣教站發出信函：「據華中傳來的革命消息及目前形勢，本地領事和成都領事持同一看法，下令僑民準備撤退，或全部集中到重慶，或撤到沿海。」
同年 11 月，中華聖公會一些宣教士須離開宣教站撤往沿海地區如上海；蓋主教認為當時形勢刻不容緩，特別是體力較弱的（如：女宣教士）和將要回國述職的宣教士。
宣教工作不休
1912 年，蓋主教夫婦在大女兒陪同下，再度回英述職。9 月在倫敦聖公會主講「供應的格言」，主要分享中國當時正在革命，並分享宣教工作的需要。
1913 年 8 月《億萬華民》月刊一篇文章提到南部的事工：「今次九位受洗者中，一位是本地名流，他的堂兄弟是教會會友，七年前他首次來教堂是參加一安葬禮，自此慢慢對福音有興趣。他的女兒是早年的女校生，大女兒二十歲，二女兒十八歲，現於閬中女校寄宿。他膝下無兒，故讓女兒受教育，妻子細心友善，屬於三步不出閨門的中國舊禮教婦女，拒絕受邀參加婦女會和查經班，請為她代禱。」
1913 年，蓋主教在內地會年會中報告四川的福音工作，用舊約以利沙先知留守以色列的歷史作講辭：一是蒙召成聖事奉，二是求神賜予能力事奉，三是有異象的事奉，四是嚴重警告須留下來事奉。最後以哥林多前書十五章58節作結：「所以，我親愛的弟兄們，你們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竭力多做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內地會把這篇講辭印成單張，免費傳閱，並鼓勵基督徒分發。
蓋主教以此講辭明志，雖然清朝被推翻改為中華民國，但他繼續留在四川工作，並獲友儕奉獻支持在閬中建造一座大教堂——聖約翰座堂（參上期文章）。1913 年 10 月離英返上海，12 月五度返回四川。
1914 年，《億萬華民》提及閬中兩次洗禮共三十九人，蓋主教因致力於建堂工作，故無書信到上海報告。建築費由蓋主教在英的友儕捐助，以及各地同工及華人信徒捐出一千兩銀。翌年，教堂內部裝修全部完工前，蓋主教到南部主持十七位信徒堅信禮。
戰禍繼續
因袁世凱洪憲帝制，蔡鍔護國軍討袁，1916 年滇軍入川，四川成了主要戰場，雙方浴血火拼。蓋主教稱：「1916 年 5 月，閬中遭南充軍隊包圍，市政府官員和高層人士均來宣教站避難，軍隊隔河列陣，向市政府提出無理苛求。我和姚明如教士設法約晤將領，尋求合理解決條件，若調停失敗，就會流血；而其他城市遭破壞的程度，比閬中更甚。」
同年 8 月，川東情況仍不穩。根據川西柏貞德教士從瀘州來的消息，該地盜賊橫行，治安不寧，希望新任省長能大力平亂，回復正常。
1917 年，和復理師母從瀘州發出信函：「去年經歷的戰禍，遠遠不及 11 月本城易手時殘酷，滇軍防線全崩潰。從牆頭外望向山上，看見他們放下武器，舉手投降，但中國人毫無憐恤，竟然開槍射殺，何等殘忍。噢！孤苦伶仃的軍魂！我想到他們的妻兒，淚水滾滾流……」
回顧與前瞻
1919 年，蓋主教再次返英述職，在新宣教士告別會中主講「回顧與前瞻」，概括他在川東四十年來的收穫，節錄如下：
「第一，宣教工場漸漸增加，從閬中始，北到廣元、巴中，東至重慶萬州，南達南充，每天可接續到一站又一站（1919年川東有十四個宣教站），有超過一百處信徒聚會點。
第二，中國同工漸漸起來自傳，現有七位牧師，約七十名傳道和大批義工，其中以回民歸主者古鶴齡副主教最出色。
第三，中國教會漸能自養，奉獻支持牧師、教堂和學校。
第四，教會人數漸漸增長，教堂要愈蓋愈大才能容納信徒。
第五，各處福音堂漸漸增加，如渠縣有十二家福音堂，巴中有十四家。
其實四川充滿困難，有十二萬兇悍的土匪，打家劫舍，擄人勒贖；軍隊尤甚，無論公私房屋物品，橫徵暴斂。雖然前景困難重重，但福音之門大開，聚會人數倍增，禮拜有人滿之患，學校滿園學子，與政府人員、鄉紳父老、知識分子來往容易得多。困難就如紅海分開時，神說：『前進！前進！』但回國後聽到的卻是：『停止！我們自身難保，手頭太多工作！宣教事業暫需停頓！』
如果基督對我們重要，則對中國也同樣重要，若真是『在天下人間，沒有賜下別的名，我們可以靠著得救』（徒四12），我們把知道的救恩不告訴中國人，就是最大的自私自利！」
毅然繼續前進
1921 年，六十三歲已達退休年齡的蓋主教，毅然繼續「前進」，重返中國，六度進四川，卻飽嘗內戰之苦。
1923 年 1 月，蓋主教報告為六十二位信徒行堅信禮，連同以往在內，合共為 1,231 位信徒主持堅信禮；另有六間新建教堂，其中三間全由本地信徒奉獻，一間由一位富有信徒包辦。
該年內戰加劇，蓋主教分享：「有一週整個教區駐滿從萬州撤來的軍隊，到處搶掠，米價上升一倍。可喜的是，我的助手莫如德副主教平安抵埗……6 月吳佩孚第二軍進城，8 月撤退後，便是土匪與川軍的世界，11月底一位大匪首轟城八天半，此後有五六萬敗兵佔據城內各寺廟、學校、商店和民房，甚至我們的宣教站，予取予求，綁架勒贖，徵收雜稅，壓榨市民。城外則土匪橫行。」
1924 年，蓋主教稱：「四川戰事重開，今次閬中田頌堯將軍與南充何金鰲將軍相爭，田軍取南部，何軍奪回，雙方在閬中、南部對峙。」因著屢屢調停內戰，蓋主教也認識每位將領了。
在中國服侍四十年來風風雨雨，蓋主教因探望神學院一位染傷寒症的學生，竟也感染這絕症，1925 年 11 月猝然辭世；與他相伴三十八年的師母，也於八日後同罹此症相繼離世。
（作者著有《捨命的愛》、《回首百年殉道血》（榮膺香港第五屆金書獎）及《昔我往矣——溫州宣教士行傳》、《永不言棄－－內地會宣教士服事穆斯林行傳》）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