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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日崇拜後,該忙的都忙過了,汪姊妹(化名)告訴我,想跟我和我太太談一下,能不能給她一些時間,通常遇見這樣要求的會友,我們夫婦身為傳道人,一定毫不猶豫的答應,進了會堂後的小房間,汪姊妹一開口說沒兩句話,開始流淚了。
情緒平息過後,她首先表達她的感謝,謝謝這幾年來我們夫婦為她的家庭及家人所做的一切及所付出的愛心,然後進入她的正題。她告訴我們一個決定,就是他們要在兩個月後離開我們的教會,到另一間教會去,原因是過去一年多,她一直參加那間教會的小組,她在婚姻中所受的傷害,在那小組中得到安慰,最近她的小組組長希望她接受一個訓練課程,好預備將來成為一個小組組長……
將近五年前的聖誕夜,汪姊妹和她的先生剛從國外回來,便來我們的教會。原本已拿到美國公民的身分,但因當時經濟不好景,她先生被公司裁員,找了將近兩年工作一直沒有著落,他在現實的壓力下,精神逐漸承受不住,沮喪的情緒轉為憂鬱症,最後終於決定離開已奮鬥八年的美國,回到台灣重新開始。
他們夫婦是汪姊妹的姊姊帶來的,大汪姊妹進到我們教會,是因為婚姻失敗,在萬念俱灰將走上絕路時,被人帶來我們的教會,她是一位第三者,她的對象為她離婚而與她結婚,但一年多後,她的丈夫又回到前妻身旁。大汪姊妹已是有一點年紀的人,受不住如此的打擊,加上父親嚴厲的責備,身心皆受到很大的影響,便來到我們教會,一次又一次向我們夫婦哭訴,有時在夜半接到電話,要開車送她去醫院急診……。後來,大汪姊妹總算熬過來了,雖還沒完全從創傷中痊癒過來,但已有餘力去關心別人,她的妹妹及妹夫就這樣被她邀請來參加教會聖誕晚會。
那一年聖誕晚會過後,我們開始關心這對夫婦,他們的傢俱還在海運中,兩人分別住在自己父母的家,待傢俱全運抵後,我們才比較有機會同時關懷他們夫婦。
他們回國安定後,先生開始找工作,按照他的專業及經驗來說,找工作並不難,但他精神上的問題還沒解決,每週還需要去精神科門診,故在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時,也因精神無法集中而不久之後就遭到解雇。我們在實質上能做的,除了代禱以外,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探訪,簡單說,就是盡傳道人的本份。
汪姊妹談到那教會的小組時,不斷鼓勵我們這對小她十歲的傳道人,應把教會帶領往小組的形態。一邊聽她講,一邊想到有一次我去那個教會,參加小組的研討會……
印象最深刻的是講員的信息引言,說1984年的洛城奧運,籌備會原安排一個節目,以一隻象徵美國精神的老鷹,降落在開幕儀式的會場中,做為高潮……,後來找到的那隻老鷹因為訓練的壓力太大,死了。講員說,有許多教會不能增長,因為會友像那隻承受不了壓力的美國老鷹......。
那次聚會我很受感動,花了好多錢買材料……,但回到教會後,有生病的人要探訪、禮拜天的講章要寫、要帶禱告會、要做飯招待那些單身的遊子、要在大小聚會之後打掃教堂、每幾個禮拜要洗一次廁所、偶而在夜半睡夢中電話聲響起……,那些材料,漸漸的蒙上了灰塵。
汪姊妹一再強調小組教會的果效,要我們好好學習。她願意在離開前的這兩個月,把在那教會學到的方法和技巧與我們分享。我告訴她,謝謝她的關心,基本上只要會友不離開神,換到別的教會聚會,我只有祝福,何況她要去的教會是台北市的明星教會,相信她的靈命必定會大大長進,但我自己很清楚知道,神把我放在一個小教會中當傳道人,我只求在神面前忠心而已;我不喜歡企業化的管理,我牧會不為業績和人數,我只期待能幫助一些人,與神更親近。
汪姊妹並不是第一個離開我們教會,轉到其他教會的會友。這些年來,離開我們教會去條件比我們好的教會的會友,已經不下十人了。那個明星教會的小組事工,至少帶走我們五個會友了。這些被帶走的人,大部分來我們教會時還在慕道,他們走的時候都已經受洗了。現在還有一個年青人,主日去那教會參加聚會,中午來我們教會吃午餐。
有另一位年青人,從慕道、受洗、奉獻,都在我們教會,他的家人都不信主,很明白的告訴他,讀神學要自己想辦法。他女友的教會則在栽培傳道人方面很有制度,從學費書費到生活費,都能夠充足的供應。我們教會有一千多萬的建堂負債,只能給他一句話說「依靠神」。有一天,我收到一個教會的轉會通知,就是這個青年人要轉會了。我為神給他的帶領,祝福他。
汪姊妹跟我們談過話的第二天,我們接到一位我們教會以前的執事打電話來,告訴我們,他現在到另一教會聚會,他一個人去,誰都不認識他。四年前他有了外遇,他的家破了,四年來發生許多許多的事,我已經記不得我們夫婦,為這個家庭流了多少淚,也記不得多少次身處在這對夫婦的衝突場面中……。這電話來得真是時候,這位跌倒過的弟兄向我們承認,他是軟弱的,他需要神的話語,但他現在還不能面對我們。
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
也許,我們的教會太小了,沒空間擺置收割來的莊稼,神叫我流淚撒種,讓明星教會歡呼收割。
(本文作者為台北市某教會牧師,蒙作者允許刊登,特此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