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號.第14卷.第4期.總第82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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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事故喪生之司美立教士
(Thomas James Smail,1910-1939)

  1936年12月12日,張學良在西安發動「兵諫」,劫持蔣介石,改寫了中國的近代史。當時司美立教士住在鳳翔(西安之西約120哩外),也直接受「西安事變」之影響。 

慈母手中線
  司美立教士於1910年8月22日在加拿大沙省史差博鎮*(Strasbourg, Saskatchewan)出世。童年隨家人遷往安省蘇瑪利城*(Sault Ste. Marie, Ontario),由敬虔愛主之慈母撫養成人。雖自幼在教會環境中長大,循例每天禱告靈修,但至1930年3月2日在蘇城第一浸信會聚會,才悔改接受主耶穌基督為救主,重生得救。不久,一位從非洲回來的宣教士在教會分享宣教事工,司美立深受感動,隨即奉獻作宣教士,進入多倫多聖經學院(Toronto Bible College)受造就,1934年4月畢業。在學院時,曾有內地會宣教士來學院分享中國宣教之急需,司教士遂於同年6月14日加入中國內地會,準備赴華宣教。9月初,在慈母叮嚀下離加赴美。9月15日,在洛杉磯登船,10月9日抵華。 

陝西鳳翔宣教站
  他在安徽安慶語言學校獲得初級語言及格後,與同來自加拿大的羅恩浩(U. Eric P. Cronhielm)教士被派往陝西鳳翔宣教站。鳳翔位於寶雞東北約15哩,地勢北高南低,附近有過百萬居民,包括七座城鎮,當時由米其榮教士(Walter J. Michell)夫婦主持宣教站。1935年6月13日,司、羅兩教士抵達,正遇上大批宣教士從陝西南部逃避由川北入侵陝南的紅軍。其中有從城固逃來的德仁基(Arnold Strange)牧師一家四口,和鳳縣的唐素貞(R. V. Thompson)、畢景霞(Mary A. R. Artibey)兩位姑娘。 

陝西鳳縣宣教站
  鳳縣位於寶雞西南約50哩,與甘肅接壤,位於渭河支流嘉陵江上游,北依秦嶺山脈,南接紫白山。1930年唐素貞姑娘開始成立宣教站,1933年夏畢景霞姑娘加入。畢景霞姑娘1908年2月3日生於美國伊利諾州芝加哥。1932年10月4日抵華,到揚州接受初級語言訓練,及格即被派往陝西鳳縣協助唐姑娘。適逢饑荒,尤其西安一帶災情嚴重,人民流離失所。當時內戰正濃,軍隊來往不絕,徵用民居。幸唐姑娘機智,不讓他們進駐宣教站,只有一晚替軍人照料八匹戰馬。 

  宣教工作經過多年仍無顯著果效,1934年冬,她們二人到西南部50哩外的茶靠石*(Chahkeoshih)鎮。三年前,唐姑娘曾來此傳福音,居民友善,但無反應;這次則非常有效,竟有29人簽字信主,增強了她們的信心。 

紅軍長征
  國民政府北伐後數次剿共,紅軍從江西向西部撤退,此乃歷史上著名的「長征」。最早第一支紅軍長征,是鮮為人道的紅四方面軍,1932年11月中旬,經陝西商縣、藍田,沿秦嶺、子午嶺入佛坪、西鄉、城固、越大巴山,12月底進佔四川通江。1933年6月,紅軍盡佔嘉陵江以東一帶。8月張國燾成立川、陝蘇維埃政府及西北革命委員會。國民政府派劉湘為四川「剿匪」總司令,大舉進兵,但未成功。1934年8月紅軍增至五萬人,12月北入陝南謀打通川陝未遂,再返川北。 

  如是,1934年底紅軍部隊進入陝南,1935年2月4日進佔寧羌(今寧強),擄樊銘新S. C. Frencham)教士夫婦。(4月25日樊銘新教士夫婦安抵漢中;但之前他們被紅軍俘擄七週之久才獲釋)。在城固的德牧師一家四口2月9日連夜逃到漢中,隨大批難民輾轉逃抵鳳翔,唐、畢兩姑娘亦然。紅軍三支「長征」部隊,最後在陝西北部的延安會合。1935年至1936年間,陝西、甘肅和寧夏三省政局非常混亂,不少住在其中的宣教士要撤至其他地區,直至1936年12月12日發生「西安事變」,引發國共聯合抗日,局面才大變。 

陝西眉縣宣教站
  1935年春到鳳翔避難的宣教士總算平安度過數月,司教士和畢姑娘志同道合,遂成患難之交。紅軍已西去,各教士紛紛回宣教站,司教士亦從鳳翔轉到眉縣宣教站。從9月5日米其榮教士自鳳翔來的信,可知一切回復正常:「昨天我從眉縣的退修會回來,聚會由傳道人王仕匡*(Wang Shih-Kuang)先生主領;主在各處重用他,9月10日他會來此領會。」眉縣位於寶雞東南約40哩,距東邊的西安約80哩,渭河流經北部,東北地勢較高,西南較低。因為變亂,宣教站空置,安定後派司教士前往主持。1936年春,有從加拿大來的費禮慈(Wendell E. S. Philips)教士協助。 

  1936年5月司教士往藍田,參加由米教士主持的婚禮,新郎是第一軍的將官。婚禮後,遇見新郎一位從南京來觀禮的親戚。他是高級將領,很想知道救恩,剛好藍田的杜長老*Elder Tsu)也在,於是一起向他傳福音;他立刻決志歸主,並在晚上的婚筵即拒絕飲酒,以示真誠信主。 

陝南宣教士大撤退
  當時,陝南在革命起義的紅潮中。1936年6月11日,米其榮教士從鳳翔發出電報:「因共產黨非常活躍,鳳縣和眉縣兩宣教站之宣教士,現已全部撤退。」兩日後山西省穆信誠Arthur Moore)總監發出電報:「石泉宣教站遭劫掠,步傳經(R. J. Begbie)姑娘被劫去300元,幸她本人無恙。」8月26日,穆監督又從南鄭來信:「在過去六個月,我們真正體會到天父的保守。四月和五月,一群強盜迫近漢中18哩外,三度發生紅軍驚魂。現又兩度獲官方通知,紅軍可能再侵漢中,但仍未有明確情報。感謝主,雖然四面楚歌,在洋縣、新集、石泉等地仍舉行了洗禮;並且年初經本省長執委員會決定,在今秋開辦陝南女子聖經學校,招收青年已婚、未婚女信徒,接受兩年制聖經課程。另有為男信徒在家研讀之聖經函授課程。三個月前已開課,40人報名,其中有裁縫、銀匠、鐵匠、木匠、石工、學生、廚師等。」 

  惟穆信誠監督之信發出不足一個月,9月24日上海總部又出通告:「9月18日紅軍佔甘肅徽縣。19日鳳縣在激戰中,北上各路均落紅軍手中,南鄭當局已通知穆監督,並協助全部宣教士撤退。穆信誠監督、德仁基牧師夫婦、步傳經姑娘等已撤至安徽安慶。」 

西安事變
  司教士從眉縣來信,報導南邊秦嶺紅軍活動頻繁,同工費禮慈教士已先到鳳翔避難,他也正在收拾行裝往鳳翔。12月初米其榮教士從鳳翔來信,報導各事工繼續進行無阻,又有畢景霞姑娘協助婦女事工,樊銘新教士協助男士工作。雖在紅軍威脅下,鳳翔全體宣教士仍堅守崗位,尚未撤退。 

  諺云「覆巢之下,安得完卵」,果然發信不久,12月12日「西安事變」爆發。在英、美領事館周旋下,1937年1月18日最後一批英、美僑民才撤離西安。當中有負責周至宣教站的米道榮(Robert W. Middleton)教士夫婦,1月12日接到西安領事館信差報訊(當時全部電話、電報截斷,郵政亦停止,故用信差傳訊),13日早晨立刻乘火車,晚上趕至西安,才知共有75位僑民結集(可想像這批外僑大部分是宣教士),等候飛機到上海。等了三天,結果無飛機來,便在1月18日僱用三輛巴士離開西安。途中危險性最高的是經過地雷陣地,全部乘客要下車,在木板搭成的通道上走過。晚上到達潼關,天氣奇寒,各旅店均告客滿。幸火車站站長讓出站長室及其他地方給他們住宿一宵,天明全體轉乘火車直達上海。司美立教士和畢景霞姑娘這對患難情侶,較早離鳳翔到漢口,1936年11月24日舉行婚禮。 

陝西周至宣教站
  周至位於眉縣東約30哩,距東邊之西安約50哩,處於關中盆地南部,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故人煙稠密,周圍有800個村莊之多。可惜為了謀利,村民多種罌粟,吸食鴉片,以致皮黃骨瘦。 

  1937年2月,司教士夫婦回漢中,向特別專員*(Special Officer)申請護照,回眉縣宣教站,但見整個宣教站被軍隊徵用。司令官得悉他們回來也非常合作,撤調隊伍,交還物業。經過這場變故,宣教站多受損毀,需重拾家園。信徒們歡迎司教士帶著新婚師母回來,只可惜周至宣教站的米道榮教士夫婦須留上海治病,司教士夫婦便改往周至接管該宣教站。 

  周至教會比眉縣教會小,屬靈情況稍差,人數亦少,缺乏領袖,只有執事會主席劉文盛*Liu Wen-Sheng)既屬靈又能幹。婦人多是文盲,故要先教她們認字。兩地相比,真使人沮喪;但若看為新挑戰就會更努力作主工。住在這裡的管堂是位半瞎的慕道老人,平時幫忙打水、燒火和上街買菜。他非常遲鈍,事無大小都要再三吩咐。有次師母太忙請他把肉放在鍋裡,他竟放進一新茶壺內,令人啼笑皆非!故司教士盼早日找到能幹工人打理會堂,可放心宣教;因秋收後,星期三下午的婦女會和星期五的男女慕道班都快要開始了。 

  雖然從頭做起,幸有劉執事同心事奉,到了年終160人登記信主。司教士知道也許不少人信心未堅,故從慕道班入手,使能真正明白救恩。此外,內地會沒資助任何教會開支,除僱用一位管會堂外,其餘由本地教會奉獻,聘請一位傳道人,主持會堂在外開展的一個福音站。另外還增開第二個福音站,由小組信徒負責一切事工,講道則常由母會協助。 

戰亂中家庭樂
  重建周至宣教站之同時,他們的小家庭也建立起來,1937年9月16日長女家蓮*(Kathleen Helen)在西安出生,為小家庭增添樂趣。豈料一個史無前例的血腥風暴正撲向中國大地。日本蠶食鯨吞我國東北地區後,1937年7月7日引發「蘆溝橋事變」,發動了中國八年的抗日戰爭。日軍藉強大的軍力和武器,年終已佔據華北各地,直達上海。 

  抗戰引起全國大遷徙,士農工商紛紛從華北、華中、華南向西移入大後方,使宣教士增加很多工作,除多傳福音外,還要救濟難民,參與紅十字會救傷等工作。小小的周至宣教站愈來愈多人聚會。難民中有不少信主的知識分子,也來協助教會事工。 

  看到女兒家蓮漸長,夫婦二人想再生一孩子與她為伴。不久,師母身懷六甲,為了何處待產費心安排。西安最近又方便,也是女兒出生之地;可是如今已完全改變了。日軍不僅繼續侵略沿海各地,且利用強大的空軍深入我軍後方,不斷轟炸各大城市(註一)。《中華民國史事日誌》記載當時「日機狂炸西安」,從1938年5月13日到1939年1月18日,共六次之多,都是嚴重的大型轟炸破壞,其他小型的空襲更不可勝數。最安全的還是到成都東北的保寧(今梓潼縣),因不是大城市,可免日機空襲。那裡的保寧醫院(Paoning Hospital)有完善的護理人員,並有章愛甫(Ivor C. P. Beauchamp)醫生主理。產期將至,司教士一家去了保寧,1939年2月6日,兒子愛仁*(Ian Vincent Eric)出生。師母產後需調養,便留至三月下旬才乘公共汽車返家。 

  抗戰時期,公共汽車很擁擠,更堆滿貨物;公路也不是現代化的柏油路,下雨後變成難行的泥濘路。 

交通失事喪生
  3月28日從四川回到陝西途中,經寧羌將到漢中時,因司機疏忽,操作駕駛盤不當,車輪碰到路邊較高處,車子失去平衡翻倒路旁。當場有一女童和一青年人喪生,師母抱著嬰兒坐在司機旁,很快被救出來。惟司教士和女兒困在車內,被貨物行李壓著,而翻車的地方滿是泥濘污水。當司師母發現司教士和女兒仍困在車內時,請求援手。一位乘客回到翻倒了的汽車,先救出家蓮,然後拉出昏迷了的司教士。 

  當司教士父女被送至漢中蕭*(Hsiao)醫生主持的醫院時,護士戴傳棻(Helen I. Dalton)姑娘和鈕益新(Andrew M. Nilson)教士聞訊趕來陪伴司師母。經過徹夜搶救,母子三人好轉,惟司教士仍未脫離危險期,因他吸入大量污水泥濘,引致肺部傷勢嚴重。次日司教士像漸有起色,後又轉壞,並有肺炎,延至3月30日安息主懷。離世時年僅28歲,留下師母、歲半的長女,和未足兩個月的幼兒。 

前仆後繼
  畢景霞師母攜著兩個幼小孩子繼續留在中國宣教,直至1941年底「珍珠港事變」,美國正式向日宣戰。日軍將歐、美、加等宣教士扣押集中營,備受逼害。1943年9月中旬,美日交換戰俘,日軍把部分在中國扣押之宣教士婦孺遣返原籍。(1943年10月18日,在印度海岸隸屬葡萄牙的港口Mormugao停泊了一艘客船Gripsholm,船上載有一批集中營交換獲釋的宣教士,名單上有司師母、家蓮和愛仁三人。)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司師母再回中國事奉,直至1949年9月28日被迫撤離中國。對中國宣教事工,司畢景霞師母真不愧為前仆後繼的巾幗英雄! 

附註:
*是筆者音譯之名,因無法找到中文名字。其他無*之宣教士,均是他們在中國時使用的真正中文名字。 

註一據《近代中國史綱》下冊第687頁:僅1939一年內,總計各地被空襲2,600餘次,死者28,000餘,傷者31,000餘,房屋被燬136,000餘間。 

資料來源:
1)中國內地會月刊北美版《億萬華民》(China's Millions North America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 

2)英國版《億萬華民》。 

3)《內地會宣教士及夥伴宣教士註冊名錄》(The Register of CIM Missionaries and Associates)。 

4)1935年1月內地會宣教士手冊名單紀錄。 

5)Atlas of the Chinese Empire by Edward Stanford for CIM,1908。 

6)《中華民國史事日誌》第三、四冊(1931-1949)郭廷以編著。 

7)《中國軍事史大事記》上海辭書出版社。 

8)《近代中國史綱》下冊,郭廷以著。 

9)《中國革命起義全錄》張東輝等著。 

10)《陝西省地圖冊》中國地圖出版社。 

11)《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圖集》地圖出版社編制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