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進興歸主的震撼

　　陳進興終於伏法了，這是他落網時就已預料得到的結局。這幾天媒體注意的焦點卻是他出書悔罪、捐贈器官的動作，惡魔、信徒似乎是兩個極不相稱的身份。報章質疑他信教出書究竟有幾分懺悟、幾分真，檢察官壽勤偉頗不以為然地表示，這種罪大惡極的人，憑什麼要求被害人家屬寬恕他？當年緝捕他的刑事副局長侯友宜更是憤慨地指出，陳進興罪無可赦，他的懺悔無法彌補所造成的傷害，更有人認為，臨終才抓住宗教護符，未免太投機取巧。 

福音是否受創者的絆腳石？
　　記得兩年前神學院的年終禱告會中，主席鼓勵每位同工分享一件感恩事項，我個人分享的就是白案三逃犯終於落網了，從此下班以後不需再提心吊膽，害怕逃犯闖進家門或躲在家中。相信當時許多北部婦女的心中也落下大石。 

　　然而對那些受害者家屬、被強暴的婦女，那揮之不去的噩夢，是否隨著陳進興的信主而更雪上加霜？有位身心受創的婦女說要天天咒詛陳進興，讓他的靈魂永不得超渡。 

　　槍決當晚，有位被害婦女激動得想放鞭炮發洩。如果我是受害者，大概也會有如此的反應吧！然而基督的救恩使陳進興過往罪惡，在神面前一筆勾銷，必然有人（包括基督徒）大喊不公平。基督教福音是否會因此成為這些受害者的絆腳石？ 

聖經歷史不乏陳進興案例
　　聖經的描述常常暗藏玄機，尖銳而諷刺。當以色列人的仇家亞蘭（即敘利亞）大將軍乃縵病得醫治而信主以後，他發誓許願，從此以後不再拜別神；但他那個時代，多半以色列人都在拜偶像，只有以利亞、以利沙等七千人未曾向巴力屈膝。乃縵認識了獨一的真神，而以色列人卻不認識神、不留意神的作為。當乃縵的痳瘋得醫治時，告知以利沙的門生基哈西卻因貪財、欺騙而被神管教，反而長了大痳瘋。您以為以色列人比敵人可愛嗎？ 

　　尼尼微人的謙卑悔改，與先知約拿的自以為義更是強烈對比。當約拿接到神的徵召令時，就開始當逃兵。他知道自己講道一向大有能力，尼尼微人聽道後多半會悔改。辯才無礙的他，只消一句話「我是希伯來人，我敬畏耶和華，那創造滄海旱地之天上的神」就使同船乘客大大懼怕，他們依照先知的指示，將他拋在海中，果然狂浪平息，先知說話大有果效。他也深知神的性情，若尼尼微人「悔改」，神必會「回心轉意」，這太便宜他們了。先知巴不得尼尼微繼續作惡，然後被神消滅。神要傾覆尼尼微真是大好消息，他們罪有應得。 

神早已預備人心接受福音
　　有人懷疑，為何殘暴邪惡的亞述王與尼尼微城的居民如此心軟，幾乎一聽見先知的宣告就立刻悔改，太戲劇性，這段歷史是否可靠？是否有誇大的嫌疑？ 

　　事實上，當神要拯救一個人時，必然長久在預備、安排。主前第九世紀中葉，亞述國勢一落千丈，約有半個世紀之久，鄰國巴比倫、敘利亞、以色列都拒受亞述管轄，許多附庸國也相繼叛變。當約拿到尼尼微時，已有一連串天災人禍正蔓延全國，奪去許多人的性命；加上日蝕的景象，更使亞述全國驚慌恐懼。環境早在預備這個高傲自大的國家接受福音。陳進興的信主應該不是突然心血來潮、臨終的賭注，相信神早已預備他的心。再說，人總是要到走投無路時，才會承認自己是罪人，需要神的救恩，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歷史上不只陳進興一人。 

迷失的聖徒
　　約拿傳福音的果效非常成功。尼尼微通城的人都謙卑地悔改，他們自知過往行惡太多，只敢說：「或者」神轉意後悔（參約拿書三章9節）。愈是罪大惡極的人，愈是能體會恩典的寶貴、感念主的寬容大愛。 

　　向陳進興傳福音的新竹大矽谷基督徒媽媽小組聽到他信主後，有人高興得差點暈過去。約拿卻是氣得發昏、大大「不悅」（與約拿書一章2節尼尼微的「惡」達到神面前，是同一個字）。 

　　約拿好像浪子故事裡的哥哥，因著對弟弟的嫉妒、嫌惡，對父親的忿怒、不諒解，他站在門外生悶氣，最後還是父親出來打圓場。神兩次對約拿說：「你這樣發怒合乎理嗎？」（約拿書四章4、9節）先知仍義怒填膺、理直氣壯地頂嘴：「我發怒以至於死，都合乎理！」有人說，如果毛澤東得救（據言他死前有美國新聞記者向他傳福音），那麼天堂我也不想去了！言下之意，人的公義原則比神的慈愛重要。 

　　浪子哥哥的迷失其實比浪子的過犯更不容易被察覺，而多半人是在扮演哥哥。哈佛大學盧雲教授說，聖徒的迷失與他們想要為善行義的渴望緊密地相連。大兒子是多麼地迷失，他在自己家中成為異鄉人，抱怨得到的愛與理當的報酬沒有弟弟多。對於無法接納浪蕩子悔改歸家的人而言，就好像浪子的哥哥一樣，比浪子還要迷失。 

　　這種緊張的對峙在耶穌時達到最高潮。耶穌對拿撒勒會堂的以色列鄉親父老說：我對你們說實話，當以利亞的時候，遍地有大饑荒，那時以色列中有許多寡婦，以利亞卻只奉差去餵養西頓的一個寡婦。先知以利沙時，以色列中有許多長大痳瘋的，但只有敘利亞的乃縵得潔淨（參路加福音四章25－28節）。會堂裡的人聽了都怒氣滿胸、咬牙切齒。在神的眼中，真正失喪的人不是妓女、稅吏那類罪人，而是當家的祭司長與文士。究竟神公平的原則在哪裡？ 

神作事的方式迥異世人
　　耶穌似乎故意激怒道貌岸然的衛道人士，他更重要的目的是指出福音的公平性，外邦的罪人只要願意悔改，一樣有機會得救；神的救恩臨到人常是以一種出人意外的方式。 

　　就世人看來，作惡多端的人進天國是不公平的，就神看來卻是公平的，因為普天下的人都是按此條例得救，即神的法外開恩及人的因信稱義，不分種族、性別、階層、愚智、貧富等。被眾人逮個正著的淫婦是罪人，旁邊那些正要執行審判的人也需要省察己過。在外流浪的敗家子是罪人，而在家中不知欣賞父親恩典的哥哥也同樣需要悔改。 

　　十字架討厭的地方就是，人的道德、能力、成就絲毫不能使人得救。十字架拯救的方式顛覆世人的倫常標準。英國牛津大學教授魯益士（C.S.Lewis）的「夢幻巴士」一書中，悔罪的凶手職員死後進天堂，而自認好善樂施的老闆卻下到地獄，簡直是駭人聽聞，但絕對是可能發生的。十字架，就信的人而言是房角石，就不信的人而言是絆腳石。保羅說，神樂意用人所當作愚拙的道理拯救人，這就是神的智慧了。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費曼（C.Feyman）追求真理的執著、誠實、用功及教學的黠智令人敬佩。他是天才，是神給人類的禮物。康來昌牧師說，費曼一生追求真理，卻不相信聖經中的神是真理之神。我們遺憾費曼這樣的人未能認識神，未能得救。想到在天國中最小的比他還大時，基督徒實在應該謙卑、感謝神莫大提拔的恩典，努力去宣揚十架的真理。 

世人的疑慮
　　有人擔心陳進興的例子會引來後遺症，會不會有人效法他作惡多端，到最後嚥氣前才接受主；如此既能享受罪中之樂，又能進天國，多划算。我個人以為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首先，雖然信主後，神不再記念過往罪惡，但犯人還是要面對世上的法律制裁。如報紙的標題：「他的罪，令人髮指；他的死，成全正義」。神的赦罪並未豁免他不受國法的審判。 

　　陳進興寫信給大矽谷媽媽小組時，也承認法律的制裁是神公義的彰顯，「那段為非作惡、心驚膽戰，如同行屍走肉的日子，不堪回首，如今我終於回到天父面前，這樣說，好像否定了我的罪惡，其實不然，法律已經審判了我，神的公義已經顯現出來。」 

　　其次，一個人相信耶穌的時間表由不得人自己的計劃，而是神主動揀選、尋找、拯救失喪的人。其實陳進興周圍的佛教徒不少，他自幼信佛，他的妻子、進南非武官家勸他投降的謝長廷、楊姓恩人皆為佛教徒，而他一直覺得與佛教無緣，而基督徒媽媽小組、南非武官一家、孫越等人去向他傳福音時，他很有反應，他說早就願意信主，他相信他已經在神的安排、掌握中。 

　　據某報說，陳進興臨死前改變信仰，因佛教輪迴說將使他死後不得超生。且不管陳進興信主的動機，就宗教教義來說，這正是兩種信仰的分野，輪迴說意味著人永遠沒有重生的盼望，每一世都活在無窮無盡的糾葛當中。基督教徹底破除這種無止境的冤冤相報。「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林後五17） 

　　第三，若有人心存僥倖，想一腳踏兩條船，抱著死前才信主的如意算盤，這種人即使臨終也不會信主，何況信主的時機或生命的長短並非人可以掌控的。在陰間受苦的財主求亞伯拉罕打發人去警告他的兄弟，免得他們將來也下陰間。亞伯拉罕說，生前有機會讀神的話卻不把握機會悔改，就算有人從死裡復活向他們顯現，臨終前向他們傳福音，他們也不會信主。 

　　第四，一個真正悔改、生命改變、決志信主的人，不會抱著死前姑且一試的投機心態。陳進興已公然誠懇地向受害苦主道歉，以他從前那種桀驁不馴、殘暴狠鬥的個性，是極不容易的轉變。至於他是否真的悔改、信主，沒有人能為他背書，只有神才知道，這是他與神之間的關係。我們每一位信主的人不也都是如此嗎？ 

　　我沒有權利要求受害者寬恕凶手，卻懇切希望有教會牧者去關懷、傾聽受害者與家屬傷痛的心聲，如二二八關懷協會所做，這應是比較建設性的補救。 

　　令我驚訝的是，除了陳進興周圍那些帶他信主、不斷關懷他的同工、牧者外，幾乎所有輿論都對他悔改一事嗤之以鼻。如果我們的社會無法接受一個無惡不作的歹徒痛改前非是可能的，恐怕這才是真正負面的社會教育。我們將如何坦然勸導下一代勇於認錯的真理？ 

　　陳進興給社會帶來的重大動盪不安，的確難以原諒。他的遺憾是沒有機會以嶄新的形象向大眾證明生命的改變。社會大眾所唾棄的人，上帝願意全然接納，這是福音安慰人的地方。 

（作者為中華福音神學院專任教師）
（此文轉載自基督教論壇http://www.christiantribune.com，承蒙允准，特此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