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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來,我作了世上最薄行的負心人。一箋箋關懷之情,一筆筆思念之跡,一瓣瓣如花香的澄思與分享,都如甘霖灑在旱裂的大的地上,大地是貪婪地吸取了水份,卻從來沒有回饋過蒼天。
或許大地真是太乾旱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每逢要提筆敘己,就會患上間歇性憂鬱症,不禁自忖:這樣的心情還要刻寫嗎?
生活的濃霧中不是沒有晨光,事奉的曠野內不是沒有溪流,譬如說,為永沐堂青年團六個職員開的栽培員訓練班,效果就出人意外的好,因著大家千里外的祝禱,我們師生八個融恰快樂得像瘋掉了一樣,忘情頌唱、言無拘束,也牽手流淚認罪。我告訴他們:瘋不要緊,「如果我們瘋狂,那是為了上帝。」(林後五13)來此跡近半年,那是我們第一次感到在一個真情能迴盪的團體內。爾後,我倆跟他們的感情也難得正常地與日俱增,不時會收到芭蕉,大包或糯米飯等心意,他們的心事也一點一滴流進我們的心田。
只是,恨晨光之稀微,溪流之涓細。
我不得不承認,我是個溺情的人,我渴望跟學校和教會內的年輕人建立一種相繫之情。然而從盂夏到步至入冬以來,所經歷的無非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不被接納。從開始教學就覺得奇怪,為什麼我教的中國學生在校園碰見我都會當碰著空氣,反而沒有教的泰國學生頻頻合什彎腰展笑說「Sawaddi cup」?有時抱著實驗的心態主動喊叫她們,她們的回應就是轉過身去當聽不見。半年了,昨天在聯華村跟一個每星期都來教會的少年人打招呼,一共叫了他的名字五次,他都是低著頭不理睬。昨天昱送一件小禮物給栽培的小羊,起初她也歡喜接受,但一看到禮包上有昱丈夫的名字,立即塞回給昱。昱帶傷的來告訴我,我麻木的說:「是嗎?真不知道原因,我三個月來是對她微笑,剛才問候過她的腳傷。」我真找不到原因啊!為何呢?那種被拒絕的感受真好咀嚼,越咀嚼越騙不了自己,心頭如有密密的烏雲壓住,連呼吸都難。昱說:「我們做錯了甚麼?若果是其他老師向他們表達同樣的善意,會遭同樣的待遇嗎?」我不知道!當善意地想跟學生談幾句話,或邀請他們一起午膳,受「婉拒」成為常態時,怎能不沮喪?為了不至恆久失望,我必須一番又一番地調校我那些不設實際的期望,提醒自己。
1.跟學生打招呼是我的習慣,他們可不一定有我一樣的習慣。
2.向她們笑是我的意務,他們向我笑是恩典。
3.我不是聖人,學生絕對有權惱我恨我,縱然我不知道原因。
4.我有使命關心他們,他們可沒有使命接受我的關心。
理性的自我慰解,不是不懂得;只是深層的痛楚,有誰了解?(幸好,太太了解。)此外還要加上適應同工的關係,和間或來自外間無端的攻擊。如果我是一條魚,現在正是如魚「失」水,在行將乾涸的情感的池塘裏擺尾掙扎,與太太相濡以沬。我多麼渴望天開了,聖靈如鴿子降在我們身上,在天上有聲音說:「我不撇下你們為孤兒,你們是我的愛子(女),我喜悅你們。」
沉思的過程中,常浮現起一個短期宣教士在分享信裏的總結:「在此年多,我覺得花在這班青年身上的時間是徒然的,是不值得的。」一個在此事奉更長時間的僕人也說:「我到過不少華人村,不明白這兒的人為甚麼總好像特別拒人於門外,不大接受別人。」一塊犁了十多年的土地,為何如斯剛硬,我不知道。只感覺同樣是勤懇撒種澆水,家鄉早已結實累累,這地卻只見幼苗掙扎破土。我觸摸到這裡有一股看不見的巨大勢力,也時常嗅著它仇恨、分裂、冷漠、拒絕與傲慢的氣味。就如在今冬濃重的晨霧中開車一樣,大家既知道方向又失掉了方向;當我自己猛催動引擎欲奔馳往目標之時,也不得不一番又一番把摩托車停在路旁,抹掉頭盔上密麻麻的水點──為什麼路這樣難行?個人的斥喝與揮拳趕不退霧海,無力猶如擎搶對著風車叱喊的唐吉訶德撮。
我雖心裏作難,但不絕望,因為我曾看過神大能的光,也正看見祂曙光的發動,我更堅信人縱然失信,神卻仍是信實的,祂必定成全祂的應許。在7月28日,我曾得著神的話語:「但是上主說:不要老記著往事,不要沉湎在回憶中。我哪,我要有新的作為,事情發生了,你們已經看得見了!我要在荒野中開闢通路,在沙漠裏挖掘河流。」(賽四十三18-19)曠野與沙漠無疑我是看見了,我只等著道路的通行,江河的湧流。求眾聖徒和聖子常在聖父面前為我倆代求,讓我們時刻仰望基督。(泰北來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