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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一些事我是非做不可的。那不是還沒完成的事奉工作,乃是培育我兩個小孩,使他們成為神所喜悅的人。事奉的工作可以有其他人來做,而且可以比我做得更好,孩子卻只有我一個父親,這角色是沒有人可以取替的。
「你的四哥也被證實患上第三期鼻咽癌……你還是快些去檢查身體罷。」母親語重心長的聲音,從那邊電話傳入我耳中。我彷彿聽到母親心的難過、痛苦和微弱的盼望。
兩個月前,母親從香港打電話來加州,告訴我二哥被證實患了鼻咽癌,情況很不好,要我多多為他祈禱。當時我很震驚,以人的角度來說,二哥是不折不扣的好基督徒,青年時就信主。夫婦二人熱心事主,二嫂更是全時間事奉主的。過去幾年他身體不適,醫生都說只是小問題。到了病情明顯嚴重,新的醫生才說是第三期癌症,要立刻接受治療,否則性命堪虞。
二哥的治療剛過,身體還未復原,四哥也被證實患有第三期癌症,情況也異常危險,要立刻進院治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母親和家中各人,不期然把目光轉到我身上:這帶著家族的遺傳,離開香港在北美生活了十幾年的么子,也有癌症嗎?
在美福神學院(註:於2005年由華人開辦位於美國北加州的一間神學院)事奉了約半年,有不少挑戰,也有不少適應。在這段日子,除了學院的事務,還有太太的身體、孩子的教育、教會生活等,都是每天要考慮和關顧的。我們一家還未能安定下來,現在再加上癌症的陰影,家中各人的心靈都蓋上一層抑鬱和憂慮。每天晚上一家人來到主前祈禱時,兩個小孩子為兩位伯父的康復祈禱外,也為他們的父親——我——祈求。聽他們的祈禱,發現過去大半年家中的經歷和變化,似乎催使他們比以前成長了。太太不願意提及我患癌的可能,但晚間常常獨自一人祈禱,也盡力照顧我的身體,要使之強健起來。
平日我不曾想過自己會患癌症。但當知道自己兩位哥哥的情況,還有親戚中有幾位都因同一癌症過世,便逼使我要面對這可能。於是我儘快去找醫生。當醫生知道我的情況,也警覺的要我做各方面的檢查。
CAT掃描和照鼻鏡的結果是相當滿意的,專科醫生說我應該無礙。可是在同一天驗血報告出來,卻是非常的不好。我的EpsteinBarr過濾性病毒抗體(antibody)指數奇高,需要切片檢查來確定癌細胞的存疑,因為CAT掃描和照鼻鏡是不太準確的檢查。當天的心情好像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剛照完鼻鏡,離開醫務所,連忙打電話告訴太太一切平安。可是還沒回到家,太太打電話來說醫生想立刻見我,因血樣本化驗是非常不樂觀,要做切片檢定和PAT掃瞄。記得打電話去預約時間時,那位護士幾乎已經把我當成癌患者處理,我心裡有說不出的沉重。不期然想起兩位哥哥的苦難。
有人說過,凡是經過癌症治療的人,都是英雄;我很同意。看我兩位哥哥,在化療期間,身體內部所有機能和系統出現大混亂,整天整夜嘔吐;沒可以嘔的,也必須嘔;以致整夜不能睡覺,身體疲倦不堪。頭髮也漸脫落。在電療期間,咽喉部分嚴重灼傷,不能進食,不能說話。就是說話,聲音也是沙啞,微弱無力的。癌症治療的副作用使他們完全不能進食,也不能入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身體衰弱不堪。經過嚴峻的治療,一個哥哥瘦了50磅,另一個瘦了26磅。
我也要經歷這種苦難嗎?如果我真的因癌症過世,我的太太如何面對以後的生活?如果經過化療、電療後,我身體起了不可挽回的變化,我如何面對太太和我的孩子?
更重要的,我該如何運用我的餘生?當我這樣問自己時,我突然發現,原來有一些事我是非做不可的。那不是還沒完成的事奉工作,乃是培育我兩個小孩子,使他們可以整全地成長。他們年紀這樣小,我還有許多東西要教他們啊!還有講不完的話要對他們說啊!我要使他們好好的成長,成為神所喜悅的人。事奉的工作可以有其他人來做,而且可以比我做得更好。孩子卻只有我一個父親,這角色是沒有人可以取替的,所以,我定了一個志向,在餘生爭取更多時間來陪伴我的孩子,與他們講話、玩耍,塑造他們的生命。如果他們長大後,身上帶著父親給他們正面的影響,這會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成就。
我心裡有很大的掙扎。神會否垂聽我太太、兒子和母親等的禱告,行神蹟醫治我呢?神可否因為神學院同事的禱告,免我受苦?我現在要面對的,是撒旦的攻擊?是刑罰?是家族遺傳的命運?抑或是神創造裡「混亂」(chaos)的現實?我心中有掙扎,也有點不忿。我要告訴神:我要抗拒這些命運和現實。可是,我怎樣抗拒呢?不論如何,我似乎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心情。但是,我會成功嗎?心情很是低沉、悲哀。就在這些難熬的時刻,在一個下午,內心有一衝動,要坐在鋼琴前,彈著,唱著「我知道誰掌管明天」這首詩歌。我幾乎是邊流淚,邊唱第三節:
我不知明日將如何,或遭遇貧苦飢餓; 那看顧麻雀的恩主,必隨我時刻看顧; 我前程雖經歷水火,或快樂或有災禍; 但我主引導我路途,祂寶血將我塗抹。
唱著、唱著,不知唱了多少遍,也不知唱了多久。漸漸的,這節詩歌成了我的禱告。我在神面前順服下來。是的,縱或我的道路要經過水,經過火,我也願意接受。我願意相信神與我同在。我需要祂的寶血遮蓋。無論是命運,或是「混亂」的現實,我願意與耶穌一同走過。我可以做的,是把我的太太、孩子、母親和家人交託給耶穌。我要接受:人生是有「混亂」帶來的苦難。但如果神把祂的愛澆灌下來,我就可以在苦難中歡歡喜喜(羅五3~5)。有神的愛,就足夠了。我願意接受,一切都是出於神的愛。感謝神,自那個下午後,神給了我一種平安去面對以後更多的檢查。專科醫生在我身上動切片手術,把咽喉的adenoid割去。這是個淋巴腺,是免疫系統的一部分,也是鼻咽癌細胞攻擊的橋頭堡。
感謝神,化驗的結果是沒有發現癌細胞。當醫生告訴我太太時,她心頭放下一塊大石。她打電話告訴我時,我聽得出她的興奮;我自己也十分高興。「美福」同工們知道後,也非常高興,滿心感謝神。阮長老更拉著我在禱告室跪下一同感恩。
整個事情,現在回想起來,有兩種體會。第一,神知道我還不可以做英雄,所以免去我受癌症治療的熬煉。第二,神用祂的愛澆灌了我。神愛的澆灌是借助肢體的關懷來表達的。記得在作PAT掃描前,阮師母打電話去醫院,在電話中為我禱告,我很得安慰。有一位不太相識的姐妹聽到我的事情,流淚為我禱告。我知道後心中感動,知道神是愛我的。也有肢體在行動上關顧,如推介自然飲食療法、送食物等,使我感受神的愛。是的,以後每年,我仍需要作身體檢查。但如詩歌所說:「有許多未來的事情,我現在不能識透,但我知誰管著明天,我也知誰牽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