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高齡的沈保羅牧師站在講台上，講述當年在傈僳族野人山傳福音的見證時說：「我在他的墓旁舉目望天，在靈裡似乎已身處天庭，面對面向父神說：『父啊！一個白人弟兄，遠渡重洋萬里來華，為我們的同胞而死我是中國人，父啊！雖然我奉獻過，但我願意再次把自己奉獻給祢！』」 

奉召上征途
　　費教士（Francis J. Fitzwilliam），生於美國伊利諾州（Illinois），十八歲歸主，不久蒙神呼召作宣教士，到慕迪神學院受造就，1926年3月4日加入中國內地會。同年9月30日，費教士離美赴華，同行七位男宣教士中，賈教士（J. Harold Casto）和楊志英教士（John B. Kuhn）後來在雲南與費教士同工。抵華後先到安慶語言學校受訓。1927年3月24日發生「南京事件」，英政府4月3日下令撤僑。大部分宣教士撤至沿海，原有之937個福音站，7月後僅餘296個。 

深入蠻荒宣教
　　這使滿腔熱誠的費教士很失望；然而聖經說：「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在千百位宣教士中，他遇見神學院同窗金姑娘（Jennie E. Kingston），金姑娘來自美國麻州（Massachusetts），1927年1月加入內地會，9月16日赴華。他鄉遇故知，彼此志同道合，遂於10月18日在上海舉行婚禮。與金姑娘同船的納姑娘（Marguerite A. Naughton）也於同月25日與賈教士成婚。兩對新人一起被差往雲南西部的騰越，在土著中宣教。 

分頭宣揚主道
　　1928年底，富能仁監督（James Ostram Fraser，1886～1938）到大理巡視，想不到當地有八位宣教士，四位是新來的青年人。駐於滇西土著宣教區（Western Yunnan Tribal District），東區由楊思慧教士（Allyn B. Cooke）夫婦主理，以福音山為據點；西區由高靜安教士（Carl G. Gowman）夫婦主持，以守護山為中心。宣教區在騰越西部，中緬邊界一帶山區之土著，自1919年以來，有八百家信主，二千人受洗；但仍有許多未得之民分佈於山間。費教士協助高靜安教士在新池宣教；賈教士則進入楊思慧教士工場，分道揚鑣。11月，四個家庭齊集於守護山的所在地會議，傾談各地宣教情況。1930年1月20日，高教士往福音山，與楊教士開該宣教區週年大會。會後經新池，與費教士為當地各村寨舉行查經班。費教士剛從守護山帶來最新出版的傈僳詩集，共卅一首詩歌，除兩首詩歌外，都是由傈僳族傳道人摩西和高師母合著的傈僳詩歌。費教士到孟卡鎮向男士傳道。元月底，傈僳傳道人魚路加結婚，費教士首次參觀傈僳族（註一）婚禮，拍照留念。 

在守護山宣教
　　費教士在高教士引導下，漸認識土著宣教的運作。詎料8月5日傳來噩訊，高教士患病一週後，遽然離世，高師母帶著三個孩子黯然返美休假。守護山整區的責任便落在費教士的肩頭上。1932年夏，他寫了一篇守護山宣教報告：「回顧去年的工作，不能不感恩讚美主！……傳道人摩西專注於翻譯工作，只有一位傈僳族傳道人協助我照顧全區。可告慰的是，有十五位義工，有些義務外出傳道兩個月至半年，甚或一年……騰越東北有大量傈僳族人需要福音……有十家歸主……整個守護山的教會人數已超過一千。……今年奉獻有九百金元……本地的教會成了真正能自主、自立的教會了。」

喜見教會成長
　　因缺乏教師，孟卡鎮附近有一中國村，薛牧師（Pastor Hsieh）來協助近一個月。他回去後，附近的傈僳信徒也可到中國村參加聚會。1933年底，執事年會提到只有費教士一家服侍，缺乏傳道人傳福音和探訪。一位教師建議全體減薪以增聘傳道人，並憑信心傳道；獲全體贊同。費教士喜見傈僳族教會長成、自立，非常感動。1935年費教士要回國述職，神又興起一位滿有恩賜、聖靈充滿、有好名聲的人做監督，並興起傈僳族女傳道，三位出來接受培訓，教導婦女。義工擴展到怒江中游，分散各處傳福音，有五十四家歸主。四位青年到怒江上游傳道一年至三年，憑信心不受薪，另有數位青年信徒也效法他們，預備去傳道。 

展開景頗事工
　　這時神引導費教士打開另一工場。附近還有山族和景頗族（註二）兩土著，唯無外人與景頗族接觸。於是請富能仁監督准他抽時間到村寨訪問。訪第一條村時，看見一個青年，是全村唯一的基督徒。他本是個頑童，早年離家出走，流浪到了緬甸，聽到福音，悔改歸主。費教士未到訪前半年，他毅然返鄉傳福音，且求主差派宣教士來。費教士來到村裡，每晚都有六、七十人來聽道。有三、四家願意接受主，費教士欲為他們拆除偶像；但他們因別人嘲笑，遲疑不決。 

　　這區的宣教士們常孤軍作戰，但每次富能仁監督來開年會必聚在一起，共商全區宣教事工和策略。費教士提議讓守護山和福音山的傈僳族教會自主、自立，使用已譯好的傈僳族文福音書。宣教士繼續向外發展，到新的土著群體中建立福音堂。1935年，費教士和賈教士兩家回國述職，證實所服侍的兩處教會真能自立。 

　　1936年費教士重回中國，離開守護山，西至崙垂建立景頗宣教中心。村長太太來自緬甸，曾在美國浸信會差會學校讀書，蒙恩信主多年。此時宣教士來傳福音，村長首先歸主；雖不大熱心，但至少歡迎費教士到來。一群傈僳族和景頗族基督徒合力建了一座茅屋作費教士的家。傈僳文普遍且易學，於是借用傈僳文聖經和詩歌，展開福音工作。 

一場屬靈爭戰
　　在景頗人中工作，最大的打擊是不少人信後生病，迷信的土著覺得是不祥之兆。有位新信主的名叫力仁，悔改歸主後，到處向人傳福音；但家人相繼生病，可是他仍不斷對費教士說：有人要信主。給費教士莫大安慰。慕道的人漸多，有個主日來了卅七人；別的鄉村也有不少人希望能聽到福音，給費教士很大激勵。但費師母遷至新地方水土不服，患上赤痢，瀉肚子五週；當地無醫療設施，只好輾轉送往緬甸瓦城才治癒。趁師母留院期間，費教士與土著及差會合作，譯成中國景頗文馬可福音和《真理信仰問答》。 

感動人心的事
　　費教士還要照顧傈僳教會，例如舉辦聖經學校，培訓工人到各山區傳福音。豐收節慶祝後，魚路加全家出發，到怒江中游牧養教會，該教會約四百人。另有約翰弟兄，憑信心傳道，可惜在傳福音途中患瘧疾不治離世，留下妻子和七個兒女。費教士很擔心他們的生活，約翰的遺孀來見費教士；她滿有喜樂，毫無怨言，深信主永不誤事。看到這位忠貞愛主的姊妹，費教士說：「如此肢體，使我深深感到宣教是怎麼一回事……如此靈魂，會如何打動主的心！」信主的人漸漸增多，有的全家歸主，有的拆除偶像，還有景頗官員趁豐收節前來參觀基督徒敬拜，興奮地應允費教士，回鄉告訴全村人，做基督徒非常好！ 

　　1937年秋，費教士請一個景頗人做腳夫，帶著一位講景頗話的傈僳基督徒從崙垂西行，用四星期巡迴佈道，共訪廿四條村，每村約廿家。福音聚會晚上十時開始，至子夜才散，至少接觸五百人。村民都很友善，歡迎他們再來。 

面對各種試煉
　　這次佈道反應甚佳，但費教士估計，除其他土著，全區至少還有一百五十座景頗村！加上沿途遇見漢人和其他土著，如傈僳族、山族和布朗族（Paloung），甚至景頗族中也有四個不同支系（蒙支Atsi、高日Maru、布拉Lashi和景頗Jingpaw），算起來有八種不同語言！費教士感嘆來中國宣教真非尋常事！ 

　　他們於1937年11月至1938年1月冬閒期間，忙於奔走各地，舉辦聖經學校。因夏天雨季走路困難，且家家農忙，不易找人聽道。1938年9月25日，富能仁監督患瘧疾不治離世，這對整個宣教區是莫大損失，費教士既為失掉良師而傷感；又為這一年僅十一個景頗族家庭歸主感到悵然！還有不少信徒後退，再吸鴉片；也有不明白真理，仍迷信偶像。再者，在傈僳傳道人中有一位誤會他，也令他難堪，後來才向他道歉。 

事工漸上軌道
　　1938年聖誕節下午，在山邊一條清溪旁，四位男景頗族人站成一排，等候接受洗禮，景頗族教師江林也在其中，他們是第一批受洗歸主的景頗族人！而有許多因鴉片戒不成，費教士暫不讓他們受洗。老虎山區的信徒則很追求，江教師培訓他們時，常要他講至深夜。聖誕節有卅人來參加教會的慶祝，並告訴費教士新年將有兩天慶祝，會有三百多人參加。費教士見這是傳福音的好機會，便答允到那裡舉辦兩週聖經學校。 

　　1939年夏，主帶領在保山漢人中工作的李彫姑娘（Grace R. Liddell）（註三）來此，在傈僳族人中宣教。李姑娘來自美國愛荷華州（Iowa），世代務農，身強力壯，是最適合的同工。傈僳族教會剛有女傳道上任，可教李姑娘傈僳文，並陪同出外佈道、探訪。多了兩位同工，減輕了費教士在傈僳族人教會的負擔，他遂致力開展景頗族人宣教事工。他創辦的景頗教會，參加主日聚會的人除景頗族四個支系外，還包括傈僳族、山族和漢人。 

　　經過多年在景頗族人中宣教，費教士瞭解村民既迷信又好勇鬥狠，唯有真理可釋放他們。因此專心預備聖經學校，教導他們熟讀聖經。1939年終，三個聖經學校連續開課，使參加的人大大蒙福。第二個的人數創紀錄，除不少旁聽者外，正式報名的有一百一十人。上課期間，有數天要用三種語言（中文、傈僳文和景頗文）授課。課程表的編排，除星期六下午，每天上課六小時。主日舉行三次崇拜聚會，守主餐的近三百人。 

忘我事主殉道
　　費教士安排1940年度的聖經學校，定首次為傈僳族信徒而設，隨後數次為景頗族信徒而設。年初是農閒季節，費教士也忙於外出探訪和佈道。他非常高興多了兩位年輕的中國傳道人從香港來，加入事奉行列，隨他走了好幾趟。2月中旬，有四條村寨需要人帶查經班，於是兩個好幫手連同師母分道赴會，約定一週後回來。可是，三人按時在星期五回來，獨不見費教士。師母焦急萬分，次日早上才見傈僳族信徒抬著他回來。原來他瀉肚子多天，以為小事，不肯停止聚會以便回家休息。到最後一天，不支暈倒地上。他患上致命的傷寒，至2月25日主日凌晨，被主接返天家。兩位中國青年傳道人（其中一位正是沈保羅）把他安葬於院中，墓上立一木十架，紀念費教士為主付上最高代價。 

資料來源：
（一）中國內地會月刊《中國億兆》英倫版（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二）同上美洲版（North American Edition）；（三）TheChinaMissionYearBook,1913；（四）DirectoryofProtestantMissionsinChina,1919及1927；（五）《誰來關心我──中國少數民族概覽》熊黃惠玲編著，1922年世界華人福音事工聯絡中心出版；（六）OperationChina,IntroducingallthePeopleofChina,byPaulHattaway,2000printedbyPiquant；（七）《話說雲南》吳光范著，雲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出版。 

註釋：
（註一）傈僳族，乃中國少數民族之一，約有57萬人，主要分佈在雲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縣及四川省的西昌等地。1908年，內地會宣教士富能仁來到雲南向傈僳族人傳福音，並與幾位白人宣教士共同以傈僳族語言創造傈僳文字，使全族人因而有機會研讀神的話語。因此傈僳族有許多村寨都全村信耶穌。 

（註二）景頗族，亦是中國少數民族之一，約有11.9萬人，是雲南特有的民族，主要聚居在德宏州各縣的山區及怒江州滬水縣的片古崗地區，少數散居在騰衝、耿馬、瀾滄等縣。緬甸也有景頗族人聚居。景頗族人普遍崇信原始多神，部分人信仰基督教。 

（註三）有關李彫姑娘（Grace R. Liddell）宣教之事蹟，曾於《傳書》雙月刊1999年10月號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