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月號.第9卷.第4期.總第52期    Bookmark and 
Share   
 
迪芬妮.喬依

──上帝把這小女孩的生命留下,乃為要藉她彰顯神的神性。 

  孩子甚麼時候出生確難猜測,我妻子估計是五月廿八日,我該信她罷。一九八二年五月廿八這天,我們來到了加州橙市聖約瑟醫院的待產室。他們把我妻子推進了產房,比我料想的要快得多。我問妻子:「快生了嗎?」她答道:「不知道,我想快了吧,不過這次沒生頭胎時那麼痛」。 

  十分鐘後,我們第二個女兒出生了,一個深色皮膚,強健的嬰兒,重九磅半,還有一頭醒目的紅髮!沒想到,我的遺傳基因能生出紅髮的孩子,而且這麼壯大(我祇有一百卅磅)。我們給她取名為迪芬妮‧喬依(Tiffany Joy),不僅是因為這個名字很好聽,更重要的是它的含意。迪芬妮(Tiffany)來自兩個希臘詞〝Theos〞和〝Phaneo〞,它們的意思是「上帝」和「彰顯」,喬依(Joy)意為歡樂,我們願她長大成人後,藉她的歡樂向世人彰顯上帝的神性。 

  隨著迪芬妮的成長,我們注意到,她的個性有其特出可愛的地方。雖然大多數嬰孩都喜與人親近,但是迪芬妮比一般的孩子更希望被擁抱和親吻。她常要我搖她入睡,稱得上是家中的小乖熊。沐浴在孩子的愛中,我常對妻子說:「如果我想要五個孩子,你不會感到奇怪罷!」 

  儘管我常推想上帝將會如何使用她來顯明祂的神性,但我可絕對沒想到祂會這麼快就開始成全她生命的目的。 

  兩年後的六月四日,是太太的廿九歲生日,我們第三個女兒安美麗剛出世三星期,凱倫產後已康復,為慶祝妻子的生辰,我們一家出外吃牛排餐。吃飯時,我對妻子說:「親愛的,我真感謝這一切──我有一份優差,一個可愛的家,一位賢妻和三個漂亮的孩子。」凱倫想的一樣,還讚賞安美麗這麼安靜地坐在嬰兒椅裹,環顧四周的人。我們談起結婚七年來的好時光,最後決定開一個慶祝會,公開表示我們的感恩。我們要把朋友邀請來,吃一頓豐富的,告訴大家,上帝怎樣賜福我們。「上帝不僅給我們三個小天使,還賜與她們好身體。」凱倫卻題醒我,說:「如果迪芬妮的感冒能好的話。」 

  凱倫說得對。迪芬妮用藥有個多星期了,但不明白,她的結膜炎一直好不了。而且,她患了十天感冒,發高熱,人也顯得特別煩躁不安。 

  第二天,凱倫帶迪芬妮到兒科專家楊喬斯大夫處看病。凱倫認為藥不夠強。她正說著,替迪芬妮檢查中的楊醫生突然停下來,困惑地對妻子說:「迪芬妮的脾、肝腫大約三公分。」檢查完畢後,她說:「科羅森太太,我不想嗐唬你。這也許是某種感染,但它的症狀像是白血病,做個血液檢查診斷一下吧!」 

  那天下午凱倫打電話把大夫的話告訴了我。「哦,我敢肯定那不是白血病,」我暗自思忖,「她的身體那麼好,不會得這種病。」但我內心卻有一種擺脫不了的害怕。後來凱倫開車接我下班回家,珍(我們大女兒)正找到一頂舊滑雪帽,並戴在迪芬妮頭上。看到迪芬妮跟那帽子,我全身一下震顫,想起那些接受化療的禿頭孩子,難道這是不祥之兆?「把帽子脫掉!」我對大女兒吼叫著,希望這一聲吼叫能嚇退我心裹如潮上漲的恐懼。 

  凱倫和我機械地準備晚餐,飯後打發孩子上床。大約七點鐘,楊醫生來電話,說:「科羅森先生,我本不想晚上打擾,但又不得不立即告訴你們。你女兒迪芬妮今天做了血液檢查,結果證實她是得了白血病。她的白細胞數達83,000個,今晚就必須住院!」「迪芬妮得了白血病?」我幾乎為此窒息:「好吧,醫生,兩小時內我就趕到醫院。」 

  我簡直不敢相信,全身顫抖起來。我的直覺告訴我:祈禱吧!我拉著凱倫的手,雙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輕聲禱告:「天上的父,是祢給了我們迪芬妮,兩年來,她是我們家的歡樂。如果祢要把她接回去,我們不會怨恨。因祢已經厚賜她兩年的健康。但祢是恩慈的,我們求祢醫治她,以耶穌的聖名祈求,阿們。」 

  我們飛快地收拾好行李,給一些好友掛了電話,就直奔橙縣兒童院。到達醫院時,我們非常吃驚地看到牧師、我們教堂的主管及好朋友萊德一家已經等在那兒了。這是多麼大的安慰,多麼大的鼓舞。他們的出現,使我感到,我們不會孤獨地經受這一切。 

  第二天早晨,他們給迪芬妮診斷為急性淋巴母細胞白血病。這是兒童癌症中最常見的一種。與血液學、腫瘤學專家歐斯丁醫生會面時,我們一下子墮入了癌症術語的世界。我們得知,女兒將要接受不同劑量的藥物治療,希望能減少並最終消滅她體內的白血細胞。她此時的血球計數是53,000。依據數字分類,她屬於中度危險和高度危險之間,這就是說,她治療的希望在百分之六十至七十之間。這些藥物的潛在副作用,要寫的話能寫好幾張紙,因為她服用的每一種化學藥物,雖能殺死癌細胞,但也同時會摧毀她體內的健康細胞。當我在治療授權簽字時,我感到茫然,不知道最終我將得到一個甚麼樣的孩子。但為盡父職,這是我唯一的選擇。儘管全能的上帝能直接治癒她,我和凱倫仍該做我們一切所能做的。 

  開頭幾天對我們做父母的來說,是痛苦的折磨。為了馬上開始化療,需要進行靜注射。要在一位兩歲的患兒身上找一個適當的穿刺部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在她身上用針扎了三十次,最後才在她的腳上找到。這還是僅僅的開始。第一個星期,他們便已進行了各種各樣的檢查。其中一項是從她的脊部挖出一些骨髓,另一抽腦脊液。他們要我在檢查過程中陪她。後來我才明白這是因為在進行檢查的時候,他們要有人幫助把她按在偃子上!迪芬妮持續不斷的尖叫聲,像匕首般穿剌我的心。我記得有天下午,檢查之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帶了幾條紙手絹,走進院子裏那美麗的白亭子,讓眼淚盡情淌下,不停地哭了兩小時。在我一生之中,我從未體驗過這種痛苦。我不惱怒上帝。一切都是祂的安排;我祇想傾訴我的悲哀。 

  我開始思索迪芬妮對於這一切會怎麼想。她已經兩歲了,她很清楚在這個痛苦的檢查中,我一直都在場。但她並沒有看到我的眼淚,她不能理解我的痛苦,不知道我的心和她的心緊緊連在一起。就在那時候,我開始認識可貴的真理:上帝照顧我們的時候,也正面臨同樣的處境。通常我們都知道祂的存在,卻不知道祂的痛苦。祂是與「哭泣的人同哭泣」的上帝。這是多麼大的安慰;祂同情我,祂正和我一起哭泣。 

  另一真理是在我們打開第一份醫院賬單時意識到的。賬單長達十一頁,前面有一頁總目錄。我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十多天的醫院治療,共要12,586.35美元。 

  我那時才意識到迪芬妮的病有多麼嚴重。一萬二千美元對我們家來說,並不是一個容易支付的數目。實際上,往後幾個月的醫療費,我們估計總數將達八萬美元。這個數目我要一輩子才付得清。但是當我看到賬單上方印著一行小字,我感到如釋重負。「保險公司代付,請保留賬單以作報收入稅之用。」我們非常幸運,醫療保險替我們付清了一切。還有,美國癌症學會打電話通知我們,去醫院往返的車馬費,將由他們支付。 

  我們有需求,別人幫補了。我們的女兒得了致命的病,是別人為她付了醫療費。想到耶穌基督為我所做的,我的心激動不已。我的主,為了付出贖我的代價,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因為我無法為自己贖罪。我突然想到,在我臨終的時候,我也會收到一份賬單,也許有1000頁,上面寫著我一生中做過的錯事和每一件事的代價。而那時,在賬單的上方會寫著「我的兒子耶穌已殉難十字架上,請保留作感恩之用。」無論迪芬妮遭遇甚麼,我今天是個更知謝恩的人。 

  呆在醫院的漫長時間裏幸好也有輕鬆的時刻。迪芬妮喜歡坐在艷紅色的車裏,在醫院的走廊上被推來推去,車裏塞滿了朋友送來的玩具熊。迪芬妮還喜歡讓媽媽搖著她。 

  有天下午我帶她去做放射治療。等候室裏有不同年齡的人,都是同一個樣子-─禿頭。迪芬妮才剛開始接受治療,故仍擁有一頭的秀髮。她的父親,我,近十年來已開始謝頂了(不是因為癌症)。坐在那兒,我想我的頭髮這麼稀少,護士會不會誤認我是病人!哦,那又何妨,一笑置之罷。 

  迪芬妮被診斷為白血病已有兩個月,化療效果似乎好極了。她的病情已進入緩和期(正如95%的孩子一樣),只要她的病不復發,就可望繼續康復。可是八月九日我接到一個令人憂心的電話。當時我正在上班,是凱倫打來的。「親愛的,迪芬妮今天做了血液檢查。他們發現了胚細胞,有5%。」「胚細胞?」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她一直進行大劑量的化療;她不可能再生癌細胞,而且這麼快,這可能嗎?」這是最新的化驗室報告,難道他們搞錯了,他該再做一次化驗。凱倫告訴我歐醫生也是這般想。以證確實,醫生已決定再檢查一次。 

  那天下午,第二次的血液檢查結果出來了,說她的胚細胞已升至8%。我大吃一驚,她恢復這麼好,病情怎可能會急轉直下,她還能會活下去嗎? 

  這問題,根據我看過的書,答案是:如果一個白血病患兒處於中等危險程度,生存的希望是70%;如果舊病復發,希望是30%;如果在大量治療期間病情惡化,實際上已無可救藥了。我想起迪芬妮的同房病友凱麗,她最近病情惡化,後來在極度痛苦中死去。最後幾天,她還要不停地服用大量的止痛藥,看著女兒,我想起了凱麗的模樣──頭上稀稀拉拉的幾根頭髮,腫脹的腹部和臉。太可怕了!難道我的女兒也要這樣死去? 

  那天晚上,歐醫生來了。她很溫和但也非常直率:「和你們實話直說吧,我從未有過在大量治療過程中病情惡化的病例。我不知道還能幹些甚麼。如果增加療量,也許最終會害死她,她的身體狀況祇能接受這麼多的劑量。明天我要給她進行骨髓檢查,但是我不敢抱有太樂觀的態度。只有5%的孩子會出現這種惡化現象。我感到非常遺憾。」 

  凱倫和我默默走進家屬休息室。我們習慣每天一起讀一章聖經,那天讀的是馬太福音第九章。我大聲地讀著,突然發現「管會堂者的故事」: 

  「他的女兒剛去世,他向耶穌求拜說:『我女兒剛才死了,求㢠去按手在她身上,她就必活了。』耶穌便起來,跟著他去,門徒也跟了去。…耶穌到了管會堂的家裏,看見有吹手,又有許多人亂嚷,就說,『退去罷,這閨女不是死了,是睡著了,』他們就嗤笑祂,眾人都被攆出,耶穌就進去,拉著閨女的手,閨女便起來了。」 

  「今晚讀這故事,感覺好奇怪。」我告訴凱倫。儘管我們已預想到迪芬妮終敵不過癌症,然而這故事使我感到平安,因為她在上帝的手中。 

  第二天,我在電腦室工作,在印刷機旁等紙張印畢,然後撕下來,摺疊好。我下決心要以不同常人的心態來處理迪芬妮的事。我常看到癌症病人的家眷,明知所愛的人已在垂危狀態,但仍緊緊依附著病人,相信他會最後安然無恙。以往我總是樂觀的夢想,而凱倫則會非常平靜地提醒我一些不可否定的事實。這次我要採取凱倫的態度,現實一點,不再繼續做一個在幾星期內就會破碎的美夢。 

  我開始計劃她的追思禮拜。我曾參加過許多葬禮,常常為他們彈鋼琴或風琴。我能為迪芬妮彈甚麼曲子呢?「吾父亞伯拉罕」這首歌她會喜歡罷!我每天下班回家她常要我彈這首曲,邊點著頭邊打拍子,在客廳中大踏步的操起來。 

  我不由己的想著,將來的餐桌旁,迪芬妮的椅子是空空的。但她的歡聲和笑臉我又怎能忘記呢!我憶起與她共渡嬉戲的時光,我躺在客廳的地上,用腳把她小小的身體高高舉起。唯是她老要求我去親她。她常說,「爸爸,搔癢癢。」然後把衣角撩起來,讓我搔她的小肚皮。有時候她做錯事,我打她,她老是懊悔地跑回來挨著我,希望得些許憐憫。 

  接受治療時的她,不再有「大大的杏眼」和「紅紅的卷髮」了,只有淚汪汪的雙眼,以及幾根短髮。願她這快將結束的生命,還可被上帝使用以彰顯祂自己。我給攝影師打了個電話,請他放大一張迪芬妮脫髮前拍的照片。我想著,追想禮拜時候大概不宜瞻仰遺容,放一張鑲好的照片較合適吧! 

  躊躇以後幾個星期我所需要做的事,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是妻子。她告訴我,醫生再從迪芬妮身上抽了骨髓進行檢查,結果是正常的。我給弄得糊塗了。「骨髓是正常的?這是甚麼意思?她體內產生這麼多胚細胞。她的骨髓怎麼是正常的?」凱倫繼續解釋:「迪芬妮的血液裹確有胚細胞,但是歐大夫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發現胚細胞實際上是初生的白細胞,它們在成長之前被排入血液裹。這白細胞幼小的時侯體積較大,很像癌細胞。把我嚇慌的,其實就是新生的健康細胞。這等於說進步奇速,比一般的患兒好得都要快!」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女兒竟不會死,她的病情沒有惡化,相反還好得很快!剛才我的心靈已為她的離世哀悼,參加過她的葬禮,現在她從死裹活過來,我怎能抑制得住,我要歡呼:迪芬妮仍活著!我馬上想到馬太福音第九章的故事。耶穌說:『這閨女不是死了,是睡著了。』眾人都嘲笑祂。這話明明是對我說的,我卻漠視了。惟主知道迪芬妮的實況。我們的經歷與「治癒管會堂的女兒」其間的巧合,不是偶然。凱倫和我要感謝上帝,讚美祂。祂是信實的。上帝答允了我們的禱告,藉我們的女兒顯明了衪的神性。 

  女兒四歲半,上幼兒班時,一頭美麗的紅髮又從新長出來了。加州愛迪生電力公司邀她參演「聯合慈善機構」的電影,公司每個角落都放有她的照片海報。上千的人都想知道她的故事;上帝真的通過迪芬妮,以我們絕對想像不到的方式,彰顯了祂的神性。醫生說,如果她在以後三年內不復發,她再次患白血病的可能性會很低。凱倫和我都希望她不用再受這樣的苦,但我們決定把女兒的生命主權留給上帝。
我們和馬丁.路德一起說:
  我不認識前面的路,
   然而我清楚認識我的引路人。 

後記:今天,迪芬妮已是大學一年級學生,神不但繼續使用她被醫治的經歷,讓人認識衪的大能,也使用她仍活著的生命為別人帶來祝福。這個暑假,她還參加了短宣隊,往中國大陸服事。  

(本文作者乃金門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