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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包宣教士（Mr. R. Powell）1890年從澳洲來華，至1902年初在河南開封府（今開封）始獲官府核准租賃房屋，建立宣教站。金醫生（Dr. G. Whitefield Guinness）立刻轉到開封，又得新到的柯醫生（Dr. Sidney H. Carr）加盟，展開醫療宣教，非常成功，1903年上半年便已有過千病人求診。柯醫生每週三天診症，向病人傳福音，又往病者家中診治，認識各階層人士。當時，一位少年慕道者得柯醫生賞識，被聘為醫學生，就是本文所述的高建成醫生。
鄉下頑童變醫生
高建成1888年生於河南開封府附近一農村。小時活潑頑皮，七歲時，有一天見人群圍著一傳道人，便鑽到人群前排去看熱鬧，第一次聽到主耶穌基督的名字。傳道人結束講道，請大家閉目禱告，小高便猜想這是詭計，如果所有人都閉上眼睛，他們豈不可以為所欲為？於是他用手蒙面，要從手指縫偷看這些人耍甚麼花樣！
他家清貧，十五歲離家到城市謀生。他很聰明，進城後逕奔宣教站，到宣教士家叩門找工作，遂當了宣教士家的雜役，月薪一先令（Shilling）。主人家既仁慈又有智慧。數月後，宣教士見他聰明伶俐，工作勤敏，對太太說：「把這孩子送去學校受教育吧。」上學後的他，求知慾大增。
可惜，他父親是個無知守舊鄉下人，只想孩子賺錢養家，即使入城做小販也好。一年後，為父的不理宣教士的苦心栽培，硬把孩子拖回家，不讓他繼續求學。少年苦苦哀求也無法改變父意。失望之餘，想起在宣教士家認識的天父，對他無微不至；於是，無論在田間、路邊、甚至繁星下，只要獨自一人，也會向天父懇切祈求。神垂聽禱告，兩個月後，神蹟出現！
當時，柯醫生工作繁忙，很想找個學徒跟他做些瑣碎事，並計劃要把他訓練成為醫生。柯醫生想起在福音站見過這位青年，便叫人找他來，給他一份工作，薪金微薄，先做七年學生，經連串醫科考試，合格後再到醫院實習五年，通過臨床試，畢業成為醫生。雖然要歷經十二年之久，但看見前途錦繡，便毅然離家跟隨柯醫生。
1904年1月已有過百人得醫治。不少病人要走五十哩，甚至一百哩來求診，真要成立一所醫院才可照顧這麼多病人，終於1906年1月創辦了開封醫院。初時只有他們兩位醫生和一批醫學生，但那年來就醫的超過四千人，做了219次手術。高建成經七年艱苦奮鬥，於1911年完成所有醫科考試，進醫院實習。他不僅學業有成，靈命也因勤讀聖經，經歷神的引領，漸成為福音使者。
良朋益友同事奉
1911年夏天，醫院來了一位醫療宣教士金佐治醫生（Dr. George King），本被派往山西平陽醫院，但因政局不穩，革命風雲四起；開封醫院又人手不足，便暫時被派到開封。他在那裡工作只九個月，卻與高醫生一見如故，看法相同，既重行醫又樂傳福音。二人常一起出外佈道，友誼深厚。1912年3月，金醫生往平陽，高醫生帶路，先坐火車到山西太原，再步行七天，才到平陽，金醫生說：「幸好旅途上有這位良伴。」
金醫生在平陽醫院工作時，甘肅蘭州之醫療宣教士返國述職，極需要人來補空缺，便於1914年2月被調往蘭州。年底，波頓紀念醫院開始購地興建，金醫生籌劃院務。1915年2月6日，金醫生回開封與護士夏姑娘（Miss Christina Shaw）結婚。回蘭州前，因需要一位中國醫生同工，故邀請好友高醫生一同到蘭州，請他在主裡慎重考慮！
回應馬其頓呼聲
1916年，十二年合約完結，高建成通過所有臨床考試，正式成為醫生。在開封府這大城市，受過西醫訓練的醫生，不僅是上流社會人士愛結交的對象，更是能賺錢的專業，前程似錦！但年僅廿八歲的高醫生，深感邊塞的需要：
「那天晚上，他在醫院照常跪下晚禱感恩；但，他的總司令發言了！『用不著感謝我！我今天沒有帶領你，是你偏行己路！這些年來你缺少甚麼？對你應允的事，哪件我沒為你成全？我呼召你的目的，是要你成為達官貴人，抑或要你去傳福音？』
「他感到自己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把一生所受的恩惠留給自己享受，並冀求步步高升。假如不是神的呼召和供應，今天會落到甚麼地步？假如不是有這麼多宣教士照顧他的身體和靈魂，今天哪有他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他再一次深深體會『我每思念十字寶架，並主如何在上懸掛！』歌詞的深義。到了黎明，他與拯救他靈魂的主，重新立約，忠於基督！」
為了回應馬其頓的呼聲，他接受了金醫生的邀請，回家安排一切，特別是年輕的妻子從沒離開過家鄉，要離鄉別井到遙遠的邊塞──生活環境和言語風俗完全不同的甘肅！數月後，他妻子終於鼓起勇氣，帶著兩個幼女，手攜簡單行李，與他同心踏上征途，往甘肅蘭州去！
不遠千里傳福音
金醫生、高醫生以及剛抵步的巴利醫生（Dr. Robert C. Barry）帶著一群醫學生，創立了著名的蘭州波頓紀念醫院，是當時全省唯一的醫院。他們行醫並訓練中國優秀的醫生，分批帶著醫學生到處傳道，彼此合作無間，主大大賜福他們。1918年4月，建築工程完成，醫院由當時的省長揭幕。
高醫生到蘭州後，除醫務工作外，又不斷向外傳福音。他北上南下，沿西北走廊到西北邊境的市鎮佈道，甚至西行直達西藏。卜教士夫婦（Rev. and Mrs. W. M. Belcher）在當時內地會西北區最遙遠的宣教站──涼州（今武威）默默耕耘，播散道種，高醫生常來協助，宣講救恩。他又向前走約六、七天路程，到甘州（今張掖市）傳福音。
1919年聖誕節，九位醫學生畢業，成為蘭州醫院首屆畢業生。增加了一批優秀的中國醫生，高醫生深感主的差遣，要他到甘州去，一面傳福音，一面行醫！甘州是漢、蒙、藏及土人等族混合的市鎮，人口約五萬，是西北邊區重鎮，位於祁連山北麓，是山谷沃土，除數條河流流經外，還有豐富的地下泉水，致有不少湖泊，成為沙漠綠州。不僅農作物產量多，還是貿易中心，有商人從天津來購皮毛。內地會的穆教士曾多次來傳福音，仍未能建立新宣教站；高醫生服從神的引導，忍受艱苦，終於打開了甘州福音之門。
金醫生實在捨不得這位良朋益友；但他又盼望醫院訓練出來的基督徒醫生，能一一出去行醫、傳福音！他在蘭州醫院的工作報告提到高醫生：
「首先談談我們的伙伴，即全院員工：醫學生、護士和工役。這批醫學生，是我們常在禱告中記念的。全省只有我們這間醫院，因此宣教士在各地開設藥房，畢業後的醫生往各地行醫，都是我們醫療宣教的延伸工作。在這些中國醫生開辦的療養院中，最大而管理最完善的，要算甘州高醫生所經營的了。」
行醫傳道均重視
高醫生初抵甘州，入住旅店，一面行醫，一面傳道；但引起店主不滿，迫他遷出。正徬徨之際，竟有位友善的道士把道觀一房間讓他住。他治癒不少病人，聲名大噪。一位涼州婦女，下顎脫節，痛苦萬分，來找高醫生。他輕輕把下顎向上托，回復原位，立即痊癒，旁人大為驚嘆！高醫生把福音掛圖掛在走廊，在道觀院子裡傳福音，引起很多人的反對，因為他說人手所造的不是神。當村民正要動粗，一位姓毛的病人到訪，是位有名望的紳士，於是大家請他仲裁。奇怪，那道士見高醫生人品好，與他相處數週，非常愉快，便很想挽留他。毛先生有見及此就說：「這廟是我出錢裝金身的，除非你們願意還錢給我；不然，高醫生可留下。」全體啞然，只好離去。
高醫生後來買地，歷五年艱辛，建成整座福音中心。一部分是療養院，懸壺濟世；一部分是福音堂，廣傳福音；還有一部分用作學校，培訓村民研讀聖經。他所走的路，崎嶇難行，胼手胝足地苦幹，努力賺取酬勞，但常為福音用盡最後一塊錢。福音中心的地基，是他從河床拾取石塊，每天一車一車的推運回來，與不少肢體一起付出人力物力，在鎮上興建福音中心，使滿佈寺廟的鎮上有了福音堂。歡迎路過的人隨時進來。各城門口都貼上福音畫報，宣揚主基督耶穌是救主。
在旅店，第一位信主的軍人林先生（Mr. Lin），勤讀聖經，第一年已把全本聖經看了三遍。第二位是年約四十的王發（Wang Fah），是位文盲銅匠，常來聚會聽道；一年後，幾乎把新約人物全背出來。跟著是錢太太（Mrs. Ch'en）和銀匠劉先生（Mr. Liu）。劉先生患了脊骨癆病，請高醫生診治，需臥床三個月，由朋友的母親錢太太照料他。結果，他們不僅自己歸主，還帶了五人信主。還有余老伯（Old Uncle Yu）和他的媳婦都因信主，避免了一場家庭慘劇。媳婦一連生了七個女孩，卻沒有兒子。照當時習俗，或會傷害女孩，或會另娶。如今，每逢主日，余老伯均帶著七個穿著齊整的小孫女去敬拜主！廿五至卅人在高醫生家開始主日崇拜。高醫生夫婦擔任所有教導工作，實在吃力，便求神差遣僕人來幫助；然而，窮鄉僻壤，有誰會來？祈禱四年，神蹟終出現！
三宣教士助一臂
1923年6月1日，內地會三位著名女宣教士──馮長教士（Miss E. French）、蓋教士（Miss A. M. Cable）和馮幼教士（Miss F. L. French）在山西霍州（今霍州）席勝魔牧師開始的教會，勤勞事主廿一年。喜見教會興旺，已達自立、自養、自傳的階段，便隨主引導往甘肅開荒佈道。她們在離嘉峪關廿哩的肅州（今酒泉），建新福音站。1924年3月，她們經甘州尋訪一位傳道人，看見他們的聚會「真是使徒教會的後裔」；但聖經知識不深，遂留下數月，為他們開辦短期聖經學校。
三位女宣教士想不到短期停留，便與甘州教會肢體打成一片。每主日，堂內坐滿了人。整個6月，舉行「基本真理班」，到夏季已有98人受洗。教會還常派人到肅州佈道。鑑於肅州文盲眾多，她們便教注音字母，使當地村民能讀聖經，明白真理。在甘肅三年，共五百多人學會注音字母。她們傳道時，除風琴，還有兒童樂隊伴奏，吸引很多小孩來聽福音，引來大批成人圍觀。
救貧扶危惹官非
福音工作外，他們還救濟不少孤兒。在貧脊邊疆特別多悲慘故事。現舉一例：當時，高醫生與三位女宣教士成了親密同工，常往來肅州，合力廣傳福音。一晚，宣教士門外來了一位陌生人，抱著一衣衫襤褸的女孩，拿著便條，央求她們收留。原來這女孩是本城監獄長的女奴，年僅八歲，常受主人虐待，活像野獸，披頭散髮，沒洗過澡，一隻腳生凍瘡至潰爛。狠主人想她早點死；幸而一位朋友有點天良，可憐這孩子，說服他叫人帶去宣教士家，讓高醫生治療。可惜太晚，要把那爛腳割去。高醫生把爛腳送回獄長家，引起獄長不悅，懷恨在心要報復。
1926年，高醫生為保護一受屈窮人，竟惹起官司，誣告他為了救一位回回出監，曾劫牢反獄。那獄長趁機捉拿高醫生，放在一黑洞達42天。三位宣教士設法營救，到蘭州官府審查，但批判不公。最後，蘭州特派委員到肅州，實地審查。各證人均異口同聲說，監牢並未曾打破。經委員詳細審斷，認為高醫生無罪。當時甘肅省政府起風潮，馮玉祥將軍兼督辦甘肅軍務，其部隊不久入駐肅州，一切改善。高醫生再被提到蘭州重審，結果無罪釋放。但這次牢獄之災，使他身體健康受損，稍後才漸復原。
高醫生回復自由後，馮玉祥將軍看上他，把他分派到紅十字會工作。同年9月，馮將軍在綏遠五原誓師，親率國民軍逐鹿中原，全國陷入內戰。此後，再沒其他資料告訴我們高醫生的下落；但蘭州醫院的記錄，曾提到有位畢業生做了馮玉祥將軍部隊的軍醫。高醫生是否一直留在部隊，隨著這位著名的「基督將軍」捲入內戰漩渦，則有待日後發掘其他資料證實。
偏遠地福音先鋒
穆信城教士報告說：1921年1月，戴存義夫人過訪甘州，看見甘州教會的成長，在其1924年出版的《中國大西北的呼召》中評論高醫生說：
「最鼓勵我的，莫過於中國信徒能獨立自發地傳福音。在甘肅看見他們沒有支持和差派，只遵照聖靈的引導把福音帶到偏遠之地，叫人驚訝！高醫生是先鋒，我樂意把甘州教會的情形記錄下來：1921年8月舉行第一次洗禮，有十七位信徒，其中兩位是婦女，還有八十多位慕道者。他做牧養工作，看重禱告；深知沒有祈禱，就沒有屬靈能力。最近他的來信，提及夜裡醒來便禱告，求神使他作個禱告勇士。現在，真光高照甘州，已有超過十三個基督徒工作的地方了。」
後記
甘州、肅州兩地的信徒，之後因回亂而情況不明。1928年5月有回民馬延賢、馬仲英之亂，半年內三次圍攻河州（今臨夏）不果，導至漢回民死亡逾廿萬。其後，流竄甘肅各地，到處為患，如有反抗，立即屠城，秦州便是一例。1930至1931年，甘、肅二州成為他們軍糧和物資的供應站。刮盡民脂民膏，以致民不聊生。三位女宣教士也在他們的鐵蹄下，居敦煌八月，只有粥水糊口。若不是最後冒險逃亡，差點也成餓殍。
【按】高建成醫生（Dr. Kao Gin-cheng or Kin-cheng）和上期記述的吳醫生（Dr. B. T. Wu），其姓名和生平都是作者據英文資料翻譯寫成。若讀者知其真實姓名，請致函「中信」，轉告作者，不勝感激！又《基督教在中國之宣教機構名錄》（Directo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提到的內地會宣教士之中文姓氏，乃他們在中國時所用，可惜大部分無中文名字。
資料來源：
（1）“The Call of China's Great North - West or Kansu and Beyond” by Mrs. Howard Taylor （1924）.
（2）“Dispatches from North - West Kansu” by A. Mildred Cable and Francesca L. French（1925）.
（3）“Through Jade Gate and Central Asia” by Mildred Cable and Francesca French（1927）.
（4）《西北邊荒佈道記》，季理斐意譯，上海廣學會，1929年出版。（來自沈雲龍主編之《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第四十五輯。）
（5）“A Desert Journal” by Evangeline French, Mildred Cable and Francesca French（1934）.
（6）“The Gobi Desert” by Mildred Cable and Francesca French（1944）.
（7）“George King, Medical Evangelist” by Krank Houghton（1930）.
（8）“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1913）” by D. Mac Gillivray.
（9）《中華歸主》“The Christian Occupation of China（1918~1921）” by Milton T. Stauffer, Shanghai 1922.
（10）中國內地會月刊美洲版《中國億兆》。（“China's Millions, North America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
（11）同上英倫版（London Edition）。
（12）《中華民國史事日誌》第二冊，郭廷以編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9年發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