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六月/七月号, 总第21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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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信,就必得着?


  「钱!钱!钱!我们多么需要钱!」

  「牧师啊,我们教会实在需要钱,你是最清楚的。」

  「我说了半天,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件事上,你还不肯与我同心吗?」

  「你这作牧师的,应比我这信徒还明白道理才是,圣经不是说:只要信,就必得着!为什么你仍拨冷水,仍不肯为我这件事代祷?」

  陈姊妹一连举了几个理由,想说服牧师,想不到乡村牧师坚决拒绝了:「对不起,陈姊妹,请恕我不能为此事代祷。」

  姊妹连腮带耳通红,顷时瞪大两双眼,怒气冲冲的说:「好!不跟你说了,跟你说等于白说!我走了,暂不会来作礼拜,我得作一些准备工作,等到我得了那笔钱,全教会的人必感激我赞赏我,到时连你这固执牧师,也明白我所说的作的,都是对的。再见!」

  碰地一大声,门被重重关上,陈执事太太气忿忿地冲出乡村牧师家的客厅,与刚从厨房端茶出来的师母差一点碰个正着,师母追上去留她,她却脸也不回的匆匆走了。

  「怎么啦,她这么快走?」师母问,牧师直摇头。

  茶盘上两杯滚热的茶,此外,因临时来客、没什么好招待,只好把昨天蒸好的馒头切片端出,涂上了一层油、撒点糖、在火上烤过,倒也香气喷喷。

  乡村牧师抓了一块烤馒头放在嘴里,没提防突地烫了一下唇皮,唉!牧会工作真是甜酸苦辣、冷热诸味得备尝,有时弟兄姊妹实在热心,但热得过头,不就像这块涂上油刚出火的烤馒头片,会烫人的啊!

  师母按捺着一肚子疑问,却不敢轻易开口问究竟。她知道牧会工作不容易,什么样个性的弟兄姊妹都有,有时会把乡村牧师弄得又烦又难过,什至啼笑皆非。这位个子高高的陈执事太太,是位卅多岁的中年妇人,说话经常清楚而具命令式,喜怒哀乐常形于色,对教会事工关心又热心,对看不过眼的人与事,总要直话直说,经常得罪人,但她却有一长处,就是知错了立刻认错,会向人陪罪道歉,真是一个可爱姊妹。

  刚才看她一脸兴致勃勃来访牧师,切定又有好建议,但奇怪才坐不了几分钟,怎么就这么大脾气,摔了头就走?

  乡村牧师终于开口了:「陈姊妹给我一个建议,说她昨晚祷告忽然有一感动,想到我们教会的建堂计划,花费需十四万,而现在教会才只有七千元存款,弟兄姊妹又是农人、公务员、军人、军眷,要筹足十四万元,谈何容易?她决定去买一张爱国奖券,若中头奖廿万,她为自己只留十分之一即两万元,而其他的十八万,十万元决定给教会建堂费用,另八万元捐给各慈善机构。她说这是圣灵感动,只要我真诚以祷告支持她,必定中奖,因为神必会接纳并成全她这个不自私的心愿。」

  「我劝她不要太冲动,说神不会愿意人用这种以侥幸、类似赌博得来的钱,献给他做为建圣殿之费用。她却说我不要空说理论,说『只要信,就必得着。』她说对神这个应许,她比我还明白。但任她怎么说,我就是不肯在这件事上与她同心,为她的中奖祷告,她气极了,便摔头就走掉。」

  唉,又是一个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要求!师母知道这是有关原则的问题,故什支持丈夫不随便让步的做法。不是吗?前两天,某弟兄也来游说,谈到教会在代办救济贫民的工作,一向做得很好,很得乡里贫民的感激;为了建堂这么一大笔费用,其实可以在这些救济品上做一些手脚,他并提到好几间教会都如此做的实例,而且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建神的殿」。当时乡村牧师也凵然拒绝了,说:「教会虽然需要钱,但决不可用任何不当的方法弄出钱来建堂,神必不悦纳,更谈不到祝福;神是轻慢不得的。」有时师母为牧师的固执而感难受,但许多时候,他的固执的确又有他的道理。

  早晨,陈执事起得早,祷告读经后,高兴了就悬腕写写字,手颤的话,就打趟太极拳,这是他受洗归信主后近五年来替自己立下的养气、养生之道。可是,今天他一趟拳还没打完,便听见太太絮絮叨叨讲她的「伟大建堂计划」,翻来覆去还是昨晚的话,越听越觉苗头不对,知道惹不得,便回房匆匆梳洗,借口要去上班,飞快溜出门去。

  「走!走!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回来!」陈太太见话未说完,丈夫却借词溜走,便更气了,心想为什么全世界的人尽都与她作对?别人反对她也罢,然而奇怪,连自己的丈夫,这个在教会作执事的,平时随随和和好好先生一样,不只别人公认,连自己也默认的,昨晚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似的,尽与她作对,就像牧师一样固执。这么快溜了出去,想托他买张爱国奖券开票号外来,也不能!

  一阵山风吹开了她寝室的窗,把陈太丸吹醒了,看身方的丈夫还在打鼾,哼,真是有福的人!

  昨晚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心里充塞着不平,明明是会中奖的,只差一个号码,要不然廿万特奖就非我莫属了!都怪牧师与家人不同心,所以神没法祝福。看吧,从今天起,真的不再去作礼拜了,什么信神、敬拜神、服事神……我这么尽心尽力为教会凭信心买了爱国奖券,天天跪着祷告,还加上许愿只留下十分之一给自己,其馀的都用作建堂及慈善,神却仍不肯祝福,好啦,我以后都不要再信神了!

  现在又是礼拜天,陈太太已没上礼拜堂两星期了。这大半个月里,三个孩子都搞不懂妈妈是犯了什么毛病,似乎跟以前大不相同:一向热情爽快的她,没事也会笑两声,快乐满足时更会笑得声音发颤;但这半个月里买了一张什么奖券的,天天捧着跪在床前祷告,知道没中的份儿后,就常喃喃自语,还不是发出嘀咕着家人,骂声震耳,家人都不敢吭声的赶快出门返教会。

  「走吧!通通都滚,滚得越远越好,反正我也不会再去什么礼拜堂了!」

  陈太太在厨房里刷洗锅子,铛铛锒锒的听起来就知道有多少火气,洗罢最大的那个铁锅,顺手挂到水槽上面木架的一个小铁钩上,继续洗其他锅盆。

  「碰!」犹如焦雷轰顶,好端端挂上去的那个大铁锅竟然当头摔下来,痛彻心肺,正想破口大骂,心里却突然地被刺戮了一下。哦!幸亏摔到额头,用手一摸,起了一个大包,一面揉一面想,如果摔到头顶,岂不脑袋开花?

  「哦!神啊,你打我、管教我,但还留下我生命。」

  「我是否太逞强、太糊涂乱发热心,硬要牧师及家人支持自己的傻念头,把公义的神也当成可以塞钱求祝福的假神来拜?」

  「我是否太自私,想高抬自己?口里声声为建堂,其实是自我陶醉妄想一鸣惊人?不把牧师及先生的话听入耳,只管一心作白日梦,我是多么无知!神啊,赦免我,可怜我。」陈太太不由得跪下来流泪祷告,后悔过去的孟浪。她知自己得罪了神得罪了人。

  礼拜堂里,乡村牧村的证道也快结束时,却见陈姊妹右手按着额头进来,坐在后排角落里,低着头,三一颂唱完,默祷后,会众也陆续散了,还见她按着额头坐在椅上,低头祷告。

  牧师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陈姊妹抬起头瞥了一下牧师,欲言又止的簌簌落泪:「牧师,对不起,我……我……昏了头,把一切想得太天真,乱解释圣经的应许……。」

  「幸亏神只轻轻打了我一下,看!」陈姊妹把手放下,让牧师看看她的额头。

  「走!牧师、师母,中午我请你们去吃锅贴,太太,你也休息,不要作饭、洗碗了。」不知什么时候,陈执事带着三位孩子,也站过来了。

  牧师与师母正想推辞,说不用客气,陈姊妹却再次诚恳的邀请:「不,牧师、师母并你们的孩子们都要一齐来,表示我对牧师的道歉,你们一定得接受,不然我更无地自容了。」经此次责打,牧师盼望姊妹能清楚,『只要信,就必得着』的那个『信』是什么,便默默为此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