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切事上，我們靠著愛我們的那一位，得勝有餘。羅馬書八章31至39節 

　　基督徒最熟悉和最常引用的經文，一定包括羅馬書八章28節－－「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祂旨意被召的人。」（和合本）－－至少是「萬事都互相效力」這一句。不過，頭兩句的意思較可能是：「神在一切的事上幫助愛祂的人，其目的是為他們的益處」；「一切的事」所指的主要是信徒所經歷的厄運和苦難，1「益處」的焦點是信徒末日的救恩。2後一句則把「愛神的人」定義為「按祂旨意被召的人」，即是蒙召作聖徒的人，3亦即是所有的基督徒。 

　　與八章28節密切相連且互相輝映的是稍後的37節：「在這一切事上，我們靠著愛我們的那一位，得勝有餘。」本節所屬的一段（31～39節）堪稱基督徒的凱歌，所論的是上帝和基督的愛，以及這愛對信徒所提出關乎末日和關乎現今的雙重保證。其中的真理和信息，對於所有追求靈命成長和有心事奉的信徒，都有激勵的作用。就讓我們一起思想本段經文，以保羅的教導和見證共勉。 

羅馬書八31～34a
　　（一）保羅以一引介的問句開始：既是這樣，我們對這一切該怎麼說呢？他的意思是：面對上文（即五1～八30）所描述的、因信稱義的福音所帶給信徒的一切福澤，鑑於這福音所宣講的、神為信徒所作成的一切，我們該怎麼說呢？這問句要求保羅從上文推理出一個結論來；這結論就是31節的下半。 

　　（二）如果神是為我們的，誰能敵對我們呢？在這話裡面，如果其實表達一個事實：神是為我們的。神如何為我們呢？就是在於祂沒有愛惜自己的兒子，反而為我們眾人把他交出來，給人將他處死。像亞伯拉罕一樣，神並沒有吝嗇自己的兒子；祂是慷慨無私的賜予者。又如先知以賽亞預言，上主為了我們的罪把他（指受苦的僕人）交出來，4神果然為我們眾人把祂的愛子交出來，為全人類贖罪；祂兒子的祭獻有救贖意義和普世性的功效。既然神為要救贖我們，就為我們付出了這無可比擬的重價，則祂也必會做較此救贖大功容易得多的另一件事，就是也把一切和他一同白白地賜給我們；一切可能指一切與我們的至終得救有關的事，包括我們在朝向至終得救的路上所需要的一切。 

　　（三）神是為我們的自然的含義就是：誰能敵對我們呢？33～34a進一步發揮這思想。第一個問句是獨立的：誰能控告神所揀選的人呢？隨後的兩句是相連的，先是一項陳述：稱他們為義的是神；然後是和這項陳述有關的一個問句：誰能定他們的罪呢？稱義與定罪形成自然的對比。神已經稱信徒為義，即是神把他們看為有義者的地位，接納他們為與神有正當的關係；這個從神而來的判決，將會在末日審判的時候，使任何對他們的指控都不能生效，因為神已宣判屬祂的人為義，而並沒有比神的法庭更高的法庭可向它提出上訴。 

應用：
　　在本段這前半部分：保羅對信徒提出了關乎末日的保證--神是為我們的，誰能敵對我們呢？沒有任何人能成功地對我們的至終得直（即是末日的得救）提出挑戰，因為全能、慈愛的神站在我們的一方。請留意：誰能敵對、誰能控告、誰能定罪，這些辭令式問句的基礎，是神和祂的作為：神差祂的兒子耶穌基督來到世上，為世人贖罪，凡信靠祂的都得以稱義，即是被神賜予義者的地位；神又把一切與我們的至終得救有關的事賜給我們，例如：祂賜聖靈來維持及引導我們的新生命，叫我們一經稱義，就開始「成為聖潔」的過程，這過程的終點，就是我們得以分享神的榮耀，和祂的兒子相似。保羅說福音是神的能力，這能力有使信者得救的功效，5所指的就是這因信稱義的福音。我們必須絕不妥協地相信、持守、維護、傳揚。 

羅馬書八34b～39
　　（四）再一次，34b～35a的兩部分是相連的；關於基督的那部分是基礎，隨後的問句是挑戰，合起來的意思即是：基督耶穌不但死了，更是從死裡復活，現今在神的右邊，也替我們祈求；既是這樣，誰能使我們－－就是我們這些有基督為之代求的人－－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這主題性的思想，保羅在下文從兩方面進一步發揮。 

　　第一方面，保羅指出，地上的試煉不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他一口氣列出七樣苦難，他問道：患難、困苦、逼迫、饑餓、赤身露體、危險、刀劍--這些事情可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嗎？在回答這問題之先，保羅引用了詩篇的一句話。6詩人所論的是忠心之殉道者所受的苦；他們為神的緣故終日被置於死地，被人看為待宰的群羊。保羅把詩人的話看為預示了教會的經歷：基督徒的受苦也是為了你（基督）的緣故，信徒所走的救恩之路也是受苦之路。然後，第37節首句回答第35節的問題：都不是。保羅又將這思想推前一步：不但這七樣苦難不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我們更在這一切事上，靠著愛我們的那一位，得勝有餘。愛我們的那一位可同時指神和基督：愛字原文的時態暗示，所指的是在歷史中發生的事，就是神為我們眾人把自己的兒子交出來叫祂為罪人死，以及基督為我們這些罪人捨命。第37節的意思即是：我們靠著那位愛我們的神和基督，不斷的完全地克勝苦難。藉著基督的受苦受死，我們確知神和基督對我們的愛，因此，苦難不能動搖我們對神的信靠；由於這愛，更是由於那證實了祂對我們的愛、常與我們同在、幫助我們的神和基督，我們就能面對一切苦難而大獲全勝。 

　　第二方面，在第38至39節，保羅加上他個人的確信，來支持第37節的宣告。他所列出的十個項目分為四對，加上第七和第十單獨的兩項：（第一對）死和活籠統地涵蓋了人的生存的整體，意即「不管我們是死是活」、「沒有任何的人生經驗或情況」，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第二對）天使和眾執政的這組合，蓋括一切超然的、天上的、靈界的權勢；不論他們是好是惡，基督都遠超過他們。（第三對）現在的事和將來的事，也是籠統地概括了「現在發生或將來會發生的任何事及一切事」。單獨的（第七項）有能力的和同類的第二對隔開，看來是後來補上的。（第四對）不論是至高的高處或至深的深處，都不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單獨的（第十項）任何別的受造之物，涵蓋其他九項所沒有提及的一切。綜合這十個項目：無論是人的整個存在（死、活）、靈界的權勢（天使、眾執政者、有能力的）、時間（現在的事、將來的事）和空間（高處、深處），或任何其他勢力，都不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意即：神的愛是在基督裡向我們顯明，亦只有在基督裡才能真正地被人認識。神的愛和基督的愛是彼此重疊的，二者是一體的兩面。請留意，保羅三次的先後提到：基督的愛、愛我們的那一位、神在基督耶穌裡的愛；這三項彷彿構成一道拱門，或拱形的凱旋門：一邊是基督的愛，另一邊是神在基督裡的愛，上面是愛我們的那一位。

應用：
　　在本段這後半部分，保羅對信徒提出了關乎現今的保證－－我們可以在今世的一切苦難中得勝有餘，也沒有任何事物，能使我們與神在基督裡的愛隔絕。這對我們有甚麼意義呢？我嘗試提出三點意思： 

　　第一，我們必須認定，這關乎現今的保證，其基礎是基督的工作。基督的工作包括：祂的死－－是因我們犯了罪，因祂要替我們贖罪；祂的復活－－為要使我們得稱為義，使我們被神接納；祂的被高舉，如今坐在神的右邊－－即是具有無以復加的尊榮地位；祂的代求－－基督在天上的代求，和（第26、27節所說的）聖靈在地上的代求，彼此呼應。基督的身份（祂是神的兒子）和基督的工作，絕對是我們信仰的核心；我們必須相信、取用、維護、傳揚。 

　　第二，人人都渴望被愛，基督徒特別渴望經歷神的愛。但是連我們作信徒的，都總是或多或少的，在經歷神的愛這事上有困難。保羅在這裡給我們寶貴的提示：一方面，神的愛是由神的作為下定義的。神的愛是在主基督耶穌裡，即是神的愛顯明於祂沒有愛惜自己的兒子，反而為我們眾人把他交出來；基督的愛顯明於祂在十字架上自我犧牲，為世人贖罪。如五8所說：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這種客觀地在歷史上顯明的愛，如何主觀地在信徒個人的經歷中成為真實呢？五5提示，這有賴聖靈的工作。該節說，神的愛藉著聖靈，已被傾注在我們心中；這是一種濃縮的講法，意即神慷慨無度的愛已經賜給我們，而我們藉著聖靈亦在心裡實在的經歷了這愛，以致我們確知神是愛我們的。也許，我們可以將基督的工作和聖靈的工作這樣結合起來：神的愛繼續不斷地向我們顯明，我們不斷地在心中經歷神的愛，是由於聖靈根據基督為罪人死的歷史事實，不斷地向我們保證神的愛。由此看來，經歷神的愛一個基本的方法，就是默想、思念，至少是緊記基督的死是為我們的。 

　　另一方面，神的愛既是由神的作為下定義，這愛也就是不受環境影響的。保羅說，沒有任何人、事、物（包括死亡，因此亦包括奪命的病毒），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換一個講法，我們的遭遇不一定是神的愛（或神不愛我們）的指標。事實上，保羅所列舉的七樣苦難中，除了結尾的刀劍這一項，都是保羅在履行其使徒職事過程中所經歷過的。他在這裡把自己的受苦經歷，視為基督徒生命的範例或典模；因為對保羅來說，受苦是基督徒生命固有的一部分－－他說：你們蒙恩，不但得以順服基督，並要為他受苦；與基督一同受苦是與他一同受光榮的前奏和必經之路。7在此事實底下，這裡列出的種種苦難，並不是懷疑基督之愛的理由，反而是與基督聯合的證據。 

　　第三，既然沒有任何人、事、物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我們就能夠正視生命的性質：雖然苦難（幸而）並不構成生命的全部，但生命必然包括苦難（或說痛苦），苦難以不同的形式臨到所有人，包括信徒。我們也能夠接受苦難的挑戰：不是說，我們要主動地尋找苦難（雖然有些時候苦難是我們自己惹來的），而是說，基督徒的召命包括為基督受苦；在一個不認識基督是主、不以基督為主的世界裡，忠於基督必然帶來苦難。8不論我們所想到的苦難是這種基督徒意義的為基督受苦，或是生為人、活在世上就無可避免的苦難，保羅所說的得勝有餘，都是在於堅毅地面對和經歷苦難而不動搖對神的信靠，不是在於逃避苦難或獲得豁免。既然或死或活、現在的事或將來的事都不能使我們與神和基督的愛隔絕，我們就可以迎向生命的全部，包括生、老、病、死，信賴著慈愛天父的主權和智慧，以及依靠著救主基督所賜夠用的恩典。 

　　我相信，只要我們有心事奉，我們的事奉必定會或多或少涉及幫助在受苦中的人。求神恩待我們，使我們帶著保羅的確信，不但有能力承載和超越自己的苦難，更能分擔別人的苦難，幫助他們也能承載和超越自己的苦難。請再聽保羅的宣告：如果神是為我們的，誰能敵對我們呢？……基督耶穌已經死了，其實我應該說，已復活了，現今在神的右邊，也替我們祈求；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我確信，無論是死，是活……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任何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 

註釋：
1.參羅八18、23、35～36節。 

2.參羅八29～30、18、21、23節。 

3.參羅八27，一7。

4.賽五十三6（七十士譯本自譯），參羅八12。 

5.羅一16。 

6.七十士譯本詩四十三23，一般譯本四十四22。 

7.腓一29；羅八17。 

8.參約十六33；提後三12。 

（本文作者於2003年從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退休，退休前為該院教授及研究院士。現任香港中文大學榮譽研究員，隸屬崇基學院神學組。本文大部分內容原為作者在「中神」第26屆畢業典禮（2003.06.14）的「訓勉」詞。作者保留版權。有關本段經文更詳細的釋經討論，可參作者的《羅馬書註釋（卷貳）》〔台北：校園書房出版社，二版2001〕，頁74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