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號.第9卷.第1期.總第49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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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軀中國內戰的金偉飛醫生
G. Whitefiel Guinness, B. A., M. B., B. C.

  金偉飛醫生是一九二七年,中國內戰正酣時,遇難捐軀的第三位宣教士。他出自宣教家庭,父親老金醫生(Dr. H. Grattan Guinness),與中國內地會創辦人戴德生先生,早年在宣教工作上彼此相助。 

  第一批到中國的愛爾蘭宣教士就是他介紹給戴先生的。其姊金樂婷姊妹就是戴先生的二媳婦,戴存義夫人。在他赴中國前的餞行聚會中,戴德生給他的臨別贈言是:「恭賀你到中國去。你雖會遇到諸般試探,但神與你相伴,一同經歷一切的試煉;更要緊的,你會更多且更深的認識衪。」 

  一八九七年金醫生到達中國,在南京語言學校受訓後,派到河南省東部的周家口(今之周口市)。那時,戴存義醫生夫婦已在周家口東鄰的陳州(今之淮陽)開始醫療工作。金醫生抵河南後,對那地的人一見鍾情。從一位當地年老的中國主僕,得到許多屬靈的教導。 

  一九○○年六月中旬,他跑了七天路,從周家口來到社旗縣,參加那裡卅五位男信徒的洗禮。經過一週聚會後,話別時勉勵他們多親近主,不要懼怕。誰曉得翌日早上六時半,義和團就出現在他眼前。當時他在宣教士韓偉(Mr. H. S. Conway)家中,城門已閉,無法逃命,暴民們拿著鐵橇、木棍從四方八面湧進,韓先生帶著妻子及剛剛滿月的嬰兒和金醫生爬過後院圍牆,跑到鄰居家躲避。鄰居李先生將他們藏在閣樓,他們聽見暴民拆毀他們家的聲音。閣樓窄小,七月的酷熱,整天沒有食物,小嬰孩竟然沒哭一聲,這真是神蹟!這樣挨過了六天,其中三次官兵來搜查,打開閣樓的小門看看,以為只是婦孺,沒有說甚麼便離開,神保守了他們。然而形勢仍是危急,第七天晚上,李先生請了一位官員帶路,避過官兵,送他們出城,從水路逃走。船艙上只有一個一呎見方的天窗通風,為了安全也只好常常關著。在一年中最熱的天氣裡,他們足足熬過了十三天,到達漢口,最後轉到上海,才安然脫險。 

  雖然經歷了這場巨變,許多宣教士隨後又重返工場。約一九○一年,金醫生重返周家口,特別拜訪他敬重的老弟兄。發現這老先生為主的名不但家業盡毀,而且多次被毒打,但他寧死不肯背棄基督。金醫生問他是否值得?老人回答說:「值得,要我再做一次也值得!」 

  但危險尚未過去,住在社旗縣(離泌陽西北約二十哩)的宣教士趙理明先生(Mr. F. S. Joyce)本已寄信給金醫生說,南部泌陽發生強烈反天主教暴動。但金醫生已在社旗縣途中,收不到警告。以下是他於當年三月廿九日寄出的信,記述他的遭遇: 

  「……這是第六年在中國事奉,蒙主恩典。環境是很大考驗。沿路雨打風吹,天寒地凍,道路泥濘。我們想停下來歇息也不行,因為沒有旅店,只有一些破爛傾斜的土房子和十分難吃的食物。這也罷了,可是走著走著,背後忽然傳來呼喊:「回來!回來!」回頭一看,原來是同行的孩子追過來。面色慘白,大聲說:「立即回頭,前面三處市鎮正有暴動!」 

  我停了下來,和我的腳夫討論,他們都堅拒前行,一個甚至悄悄溜走,我沒有辦法,只有回到信陽請官府協助。但是信陽離此有十七哩路,風雨很大,我們哪走得了!只好又留兩天。這裡的人從未見過外國人,因此吸引了大堆人圍觀。雖然三哩外有些基督徒正因暴動而逃亡,我卻安然被困在這裡,神奇妙地禁止他們作任何暴動。不僅如此,我看到這是神給我的機會,於是向這大群人傳福音,甚至被請進屋裡去。我的小提琴和詩歌發生了效用,令每個人都變得友善而平靜,願意等著聽生命之道。我現在不多說,因骨子裡感受到潛伏著從暴動而來的暗潮……。回到信陽,和官府見面,官府答應派出一隊護衛兵,陪我走八天,繞過汝寧府(今之汝南),平安到達社旗縣。」 

  一九○二年四月份的英倫版《千萬中國魂》報導了一個好消息,就是在河南開封府(開封市)一位一八九六年從澳洲到中國的宣教士鮑衛先生(Mr. R. Powell)不厭其煩的耐心申請,終於獲得官府核准,租得房屋,開始在那裡宣教。金醫生亦同時與鮑教士轉到開封府,數週後和賈錫賢醫生(Dr. Sidney H. Carr, M. D.)開始醫療工作(賈醫生是外科醫生,於一九○一年抵達中國,學習語言後,翌年夏天派到開封與金醫生配搭)。 

  開封是當時全中國最後一個開放給宣教士的省會。醫療工作展開後,當地人擠踴著前來看病,他們那個八呎寬十呎長的泥地板診所根本容不下這麼多病人,便移到戶外露天看診,小房留作藥房之用。他們盡力而為,幾個月後,當地人開始接納他們。金醫生作見證說︰「我們希望不久將來,可以在城外買一塊地,建立一所醫院。這城市對我們非常重要,靠神的大能,使用醫療工作摧毀一切反對洋人的勢力;如此,也能進入另一個城市去。」 

  這樣,宣教工作進展很快,七月七日金醫生信上說︰「神打開了福音的門,晚上前院滿了聽福音的人。星期天的下午,鮑先生與我及三、四位同工帶著『浪子回頭』的單張,在露天的市集傳福音,人們安靜地坐著,津津有味的聆聽。像昨天晚上,前院就坐滿了老老少少非常留心聽道的人。上流社會人士和學者也到我們的家,互相討論聖經。」 

  就在這前途一片看好的當頭,金偉飛醫生染上嚴重至死的疾病──白喉,幸得同工賈醫生盡心醫治、照料他。金醫生恢復得很快,渡過危險期。在他患病之前,其兄克己(Dr. Harry Guinness)嚴重的傷寒症剛獲得醫治。他們全家為這一切感謝主。 

  此後數年間,他們各自成家,同時因他們的工作很受歡迎,以致這個多年來反對洋人的城市,漸漸有了改變。賈醫生的醫療工作非常成功。一九○三年的前半年,已診治過千的病人。每週三天診病,向病人傳福音,並且也往病者家中看診,因此認識各階層的人。不少病人走五十哩,甚至一百哩來,有成立醫院的必要。於是,開封醫院便在一九○六年一月開辦了。開始時只有他們兩位醫生而已,那年,來院就醫的病人超過四千,做了二百一十九次手術。 

  像過去十年一樣,主看顧和保守,金醫生忠心事奉、傳福音、醫治病人,後來做了開封醫院的院長,推展宣教事工。一九二三年三月十六日,金醫生夫婦退休,和兩個孩子返回英國。在五月八日中國內地會的週年大會上作見證,述說如何使用醫療方法做傳福音工作。就開封醫院來說,每年約有二百人信主。最大的收穫是醫院全部的中國同工都是基督徒,成了最有力的一批見證人。 

  經過了廿六年才還鄉,唯一的長兄克己早已去世。離開中國時最令他傷感的,就是在摯友賈錫賢醫生病床邊,看著弟兄離世,一生為主而捐軀在中國;不僅如此,步他後塵的弟弟賈約翰醫生(Dr. John C. Carr)也埋葬在中國。返英後,他繼續往各處鼓勵宣教事工,在宣教年會任講員。 

  一九二五年,國民革命軍以約八萬人之軍力,從廣州誓師北伐,引起了各地的軍閥因利害關係,乘機擴展他們割據的地盤,引起激烈內戰。 

  因醫院特別要求,一九二七年春,頭髮斑白的金偉飛醫生重回開封,再次在醫療宣教上擺上自己。是年三月戰事特別激烈,紅十字會送來大批傷兵需要緊急搶救,金醫生因治療一位患有傷寒症的傷兵,不幸受到傳染。剛好領事館又下令撤僑,等了兩天才有特別的火車位,可以讓他躺下來,直送到北京協和醫院急救。然而十天後,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二日,滿了他三十年在中國的勞苦,敬愛的老弟兄便因傷寒症而返回天家了。他的副手聶信醫生(Dr. Douglas M. Gibson)與他同工多年,在他退休後便接任院長,追念金醫生說:「雖然看到中國悲哀的情形,使他心靈傷痛,但不氣餒。他身心過勞,以致沒有足夠體力來勝過病魔。他摯愛中國,為中國獻上了生命。他接受了基督賜給他的冠冕,是他賺得的獎賞。……金醫生是一位熱愛傳福音的傳道者,病人最真摯的朋友,基督耶穌的精兵。我們為他的離世而哀悼,為他得到的獎賞而高興,為他留下至死忠心的榜樣而效法。」 

  我們彷彿看到一位精神飽滿的英國壯年人,靜靜地聆聽著白髮蒼蒼的中國老人說:「值得,要我再做一次,也值得!」 

資料來源: 

  1. 中國內地會月刊《千萬中國魂》("China's Millions" by China Inland Mission)北美版及英倫版1900至1924年多期。
  2. 《戴德生--摰愛中華》,史蒂亞著,梁元生譯,福音證主協會1994年7月三版,第344頁。
  3. 《中國基督教百年史》,湯清著,道聲出版社1987年10月初版,第490-491頁。
  4. 《近代中國史綱》下冊,郭廷以著,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三版第十次印刷,第547至55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