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號.第15卷.第6期.總第90期    Bookmark and 
Share   
 
在北京殉道的秀耀春教授

  在義和團事件,於北京使館區被圍前一刻,任教京師大學堂(Imperial University Peking)的秀耀春教授(Professor James Francis Huberty,1851~1897)(註一),在英使館前,被中國軍兵擄去,從此下落不明。有說當天因槍傷離世,又有說被擄後三天,被處斬首極刑。 

背景及早年工作
  1851年6月,秀教授生於英國伯斯之合循鎮*(Upton Berkshire)。父親在鎮上經商,他從小有乃父之風,獨往獨來。1876年3月14日,秀耀春二十五歲,以內地會宣教士身分抵達中國。受了初級語言訓練後,又藉近訂之芝罘條約(保護往來內地的外人),1876年10月與德治安教士(Mr. Joshua J. Turner)(註一)

  一起從鎮江到南京,準備走一千七百英里,作長途佈道。他們邀請了南京最好的教師姚先生*(Xianseng Yao)和一位中國傳道人,帶著三千本福音書、一千三百本佈道小冊和大量福音單張,進入安徽省。1877年1月8日返回武漢。沿途經過許多鄉鎮,到過七個大城鎮佈道,並出售福音書,派送單張和小冊子。2月10日回到山西省。在漢河遇到沉船之險、又有車伕行騙勒索之危、大旱饑民扶老攜幼擠塞滿途,4月24日終於到達太原府。 

在山西之服侍及成家
  1877年至1879年,山西省長期乾旱,釀成大饑荒。有倫敦會、循道會、長老會和內地會等六十九位宣教士,一起參與華北四省的救災工作。因為災情嚴重,宣教士奔走各地災區,其中四位染病身亡。二人抵達太原府後,為了準備設宣教站,就在附近留下,一面學語言,一面四處佈道。6月中旬,發覺存款有限,並且需要大量聖經和佈道書;於是秀耀春留下,德治安回上海,兩個多月後才回來。後來因救濟災民,德教士和秀教士先後染上傷寒,病癒後無力繼續工作。1877年11月二人離開太原府,1878年1月返回武漢。

  1878年9月,他與1876年來自比利時的胡姑娘*(Miss Marie Hubert)成婚。也許是情深似海,他將愛妻之姓,加在自己名字之後。婚後,夫婦二人同返太原府,繼續工作。

轉為浸禮會宣教士
  1881年返英述職,1882年在英脫離內地會,轉入大英浸禮會(English Baptist Mission),派到山東省宣教。參與建立各教會,並與首府官員來往,聯絡各種事務。1890年,上海舉行宣教士會議(Missionary Conference),他宣讀論文《中國的秘密會社》(Secret Sects of China)。沒想到有一天,他死在這樣的會社手中。1892年因為基本信仰改變,又脫離大英浸禮會,返回英國。

  在英、德兩國居住不久,他遷往美國住了許多年。到各處演說、傳道,直到1895年在波士頓成為盧瑤講座*(Lowell Lectureship)的成員,隨著名的董教授*(Prof. Henry Drummond)到各地演講,表現出深入研究中國人的思想、文化、歷史和信仰。(註二) 

京師大學堂教授
  1897年秀耀春回到中國,擔任上海近郊的製造總局(Imperial Arsenal)翻譯員。約一年後,受聘京師大學堂為教授。與《時代雜誌》(Times)駐北京通訊專員馬禮遜博士結為知交。他把多年在盧瑤講座主持的一系列中國文化講座的研究心得,全交給馬博士。殉道後馬博士發表文稿,藉以紀念他。(註二) 

義和團崛起之風聲鶴唳
  義和團早在山東和直隸兩省到處開壇練武;各領事投訴,清政府卻置之不理。1897年5月18日,北京四十英里外,倫敦會的教堂被焚,一位華人傳道遇害。19日,保定府有超過七十位天主教徒被殺,許多鄉村遭搶掠及焚毀。超過二千位天主教徒無家可歸,數百人已逃抵北京,尋求庇護。

  6月8日,通州附近兩間福音堂被義和團焚毀,一傳道人全家遇害;還有兩個鄉村被焚,三十五到四十位信徒被殺。二十四位美國人及大批華人基督徒啟程到北京避難。晚上8時平安到達北京美以美會大教堂,6月9日下午,聯名發電報美總統(President McKinley)——「麥總統:義和團毀壞教堂,屠殺千百基督徒,誓要滅絕洋人。通州失陷,保定府和遵化極度危急。中國軍隊無能。北京和天津每天受襲擊,鐵路全毀,電報截斷,中國政府癱瘓。帝猶疑不決,偏向義和團。全城陷於拳民控制,無法無天。如果不立時解救的話,三十位美國人無望了。」沒有人知道美總統是否收到這封電報。 

使館區被圍
  6月8日至20日,北京美以美會堂在半被圍的狀態中。會堂當時已有七十位美僑,加上隨宣教士一起逃亡的信徒,約有六七百人。在圍困中,京城治安不靖,危機四伏。據《近代中國史事日誌》記載:

  6月10日,北京天津電訊截斷。6月11日,日本使館書記杉山彬被殺。6月12日,義和團開始在北京放火搶掠。6月13日,義和團焚姚家井及跑馬廳一帶教民房舍,殺教民三百餘人。6月14日,義和團繼續放火,迫近使館區,為洋兵擊退。6月15日,義和團焚北京宣武門大教堂,並擾奧國使館。6月16日,義和團焚北京前門外千餘家。 

德公使遇害
  6月19日,使館區接獲清廷二十四小時緊急限期,由清兵護送全體洋人赴津之建議。各領事館只想維護國人安全,當然樂意接受;惟念及能否保證安全,各領事未能一致贊同。如果接受的話,要放棄全體華人天主教徒和基督徒,是主教和各宣教士絕不能接受的。6月20日早上八時,由於各領事要求九時直接會見諸王公,所以願意稍等片刻,才決定眾議定。到了九時,仍無清廷消息,德大使克林德自告奮勇,單刀赴會。誰曉得來到崇文門大街,即遭甘軍槍殺。 

肅王義舉
  北京使館區因責任太重,拒絕承擔這群天主教徒和基督徒難民。對他們來說,要為二千多人預備居所和食物,根本是不可能的。秀教授和馬博士到過肅王府,曾徵得肅王同意暫時讓天主教徒入宿。如今多了一批基督徒,秀教授再向肅王求助。肅王府只隔英使館一條防禦河,開火便會殃及池魚,明白「覆巢之下,安得完卵」的形勢,當天即讓出王府,把家屬遷入紫禁城。 

京都內的殉道者
  6月20日下午4時,義和團和甘軍正式圍攻使館區。秀教授安排全體基督徒入住肅王府後,時間也過了下午4時,北橋頭已無英軍駐守。他離開肅王府走向北橋頭時,防守英使館正門的英兵看見數名清兵開槍。秀教授高舉雙手,示意並無敵意。只見清兵擁他而去,沒有人知道他是否中槍受傷,謠傳他被清兵劫走後,被處斬首極刑,遇害時四十九歲。 

教授夫人的日記
  一位京師大學堂數學及天文學教授的妻子羅夫人*(Mrs S. M. Russell),在北京使館被圍時寫下日記《教授夫人的日記》。6月21日記錄:「昨天德公使遇害後,我們都逃到英使館來,除了奧國和義大利的陸戰隊之外,各國的陸戰隊都是保衛自己國家的使館。情景真是非常緊張:一部跟一部馬車,不斷運來糧食和行李。想到糧食最緊要,故連行李都丟掉了。下午4時,本是中國政府給予外僑二十四小時的限期,但到了3時45分,清軍就開火了。我們昨天唯一的傷亡,是可憐的秀教授!他為了竭力保護華人信徒,及照顧他們的起居飲食,便跑到對面的肅王府,因為全部華人都住在那裡。他從那邊回來,經過護城河的北橋時,就被槍擊,也許被拳民生擒過去,今天整個使館仍擔心他的安危。」 

中國教會史之記載
  《庚子教會受難記》中任廷旭述「北京使館被圍記略」之記載:「5月23日(即陽曆6月19日)上午,接美國駐京公使函云,中國政府要求各國公使,於二十四小時之內,速離北京,退往天津。余等聞之,皆以退走為下策,因京津一路,匪亂如麻,余等若出,必致被殺於半途,是使余等自投羅網矣,安可不察其奸計哉!當時,余等聚集虔心祈禱,求上主勿使各國公使,誤中華人之計,致蹈不測之禍。況各教士之心,尤不願捨棄華教友,誓同生死,因念及西人或可走避,華教友萬不能免於禍矣。次日清晨,各公使定計,赴總理衙門議事,德國公使克林德率參贊先往,在途被匪槍擊,傷及公使,不久殞命,參贊亦受重傷,避入美國教堂中,此事一出,西人皆不作退走天津之想矣。當時余等奉命,立刻移居英國使署中,以避兇鋒。計是日從堂中移入英署之西人,合男女老少共有七十一人,又有華教友約七百人,幾於無地可容矣。

  在英署之對面,為肅親王府第,院宇宏敞,幸有前在山東傳道之秀牧師,與王府中人有舊,因赴府商求,准華教友入府避難。惜是日下午,秀牧師從府中回署,在途中亦為拳匪槍擊遇害。哀哉,秀牧師實為救華教友而捨命也,否則秀牧師早入英署躲避,決不致受此難矣⋯⋯」

註: *是作者音譯之名,因無法找到中文名字。其他無*者之宣教士,均是他們在中國時用的真正中文名字。

註一:James,Francis Huberty秀耀春,譯名來自《近代中國專名翻譯詞典》第534頁,其他中國教會史,只稱秀牧師。Turner,Joshua John德治安,譯名來自《近代中國專名翻譯詞典》第687頁,與《中國基督教百年史》第 492頁同。

註二: A Centu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1807-1907, by D. MacGillivray,第78頁,列出秀教授的著作有七本,其中有廣學會(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出版的《探道本源》(Basic of Relig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