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号.第13卷.第3期.总第75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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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尽瘁救战乱伤兵马安仁宣教士
(Mr. R. L. Mclntyre)

  「务要坚固,不可摇动,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林前十五58) 

川南战况激烈
  民国初立,袁世凯弄权,妄想称帝。云南蔡锷边陲起义,发起护国军,打破袁之皇帝梦。这家喻户晓之战事,发生在四川南部,近云南、贵州交界处。内地会和复礼师母(Mrs. W. H. Hockman)目睹惨情,于1916年3月27日记下惊心动魄的情况: 

  「我们本生活平安,但突然街巷尽是政府军人。……滇军要来攻城!……医院挤满伤兵。 

  「那天下午,我和先生渡江到市府察看,见人心惶惶!……政府戒严,无船可渡,终夜炮声隆隆。仆人过江购米也无法返回。翌日,天未亮,枪声更近,……。可怜百姓又回到数年前革命流血和痛苦景况中,城门都关了,谁也逃不掉!难民蜂拥至我们的福音站和会堂,什至从窗户爬入,缠脚的婆婆也越墙而来。想起十多年前的景况(按:指1900年庚子教难。和教士夫妇1895年来华),感触良多!当时他们把苦难全归咎于洋人身上,拆毁洋人房子,现在却感到洋人房子才最安全。一位老太婆挨近我说:『请让我靠近你,我就不会那么惊怕了。』一位74岁老太婆对我说:『请你认清我的面貌,叛军来时,你要保护我!』爱的福音教导了她们! 

  「天愈来愈亮,外面枪声炮声此起彼落,愈来愈密。……七时半,只见仆人匆匆回来,高兴地说政府军全撤退了!原来他们大部分趁夜撤走,只剩下殿后部队。…… 

师母目睹惨况
  「……整天处于无政府状态,大家都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跟着临时市府组织起来,有临时警员值岗,商会也派出数名代表到城外欢迎新政府,翌日下午才随军回来。……市外战事仍频,……医院和学校挤满伤兵,红十字会工作最忙。一面埋葬阵亡将士,一面运载伤兵入院抢救。和教士差点中枪,他救护一南军时,士兵没留意红十字会旗,向他们开枪。 

  「下游战事惨烈(按:指泸州争夺战),属美国浸信会差会(American Baptist Foreign Mission Society)的唐泽华医生(Dr. Charles E. Tompkins),邀请我先生与他同去纳溪,帮助救护伤兵。浸信会葛维汉教士(Mr. D. C. Graham)和内地会马安仁教士早已在纳溪进行红十字会救伤工作。浸信会傅忠德教士(Mr. C. L. Foster)也束装待发,前往做志愿救护队工作。…… 

  「……以为战事已过;不料3月1日突闻炮声隆隆,市府受到严重袭击,炮火从隔江山上发射而来。我们在城北的内地会住宅中弹。幸众人安然无恙,惟独有一仆手臂中枪。全城民众扶老携幼争渡江到我们这边来。平日摆渡只收10文或15文,如今生死关头,要千文才肯渡江!这数目相等于一个木匠一周工钱。……战火已临到我们头上。我只有足够时间叫全体学生进防御室,当时学校周围已在枪林弹雨中。邻居有一男人中弹身亡,二人受伤。丈夫外出,我独自面对,但心中无惧怕,只有平静和出人意外的平安!还有许多人来请我帮助,神也赐我恩典和力量。……

  「一切贸易、学校和各行业都停顿下来。……我们接触到很多人,他们比从前更愿意听福音。看来前景仍是一片光明,盼不久将来全省和平在望。」 

医疗配合福音
  当时四川省和平仍遥遥无期,马安仁教士的红十字会工作还未能停止。马教士于1902年1月24日由英来华,经语言学校训练后,同年夏天被分配到四川泸州福音站工作。泸州是川南近贵州的大市镇,福音站自1890年便已开始。马安仁教士于1902年加入,与多对宣教士夫妇,一起以泸州为中心,向南、西、北三面城乡展开福音工作,约五十万人口。整区已成立30个福音堂,受洗信徒逾四百。 

  李彩蓉姑娘(Miss Emma H. A. Spiller)于1902年蒙召从澳洲来华宣教,于12月14日抵华。经语言学校训练后,被派往河南扶沟,协助从澳洲来华已十年的韦姑娘(Miss E. Wallace),开发这新福音站。1904年6月14日,韦姑娘突染伤寒,幸获救治,送往江西牯岭休养,留下坚韧不屈的李姑娘独当一面。 

  1906年1月9日马安仁教士和李彩蓉姑娘在重庆举行婚礼。婚后同心在富顺事奉。1907年4月27日在重庆诞下长子。1908年举家迁往叙府。本来新教育早已盛行,但叙府市府转向复古,只授古文,放弃西学,以致内地会男童学校几乎空置。 

  马教士本非医生,但曾受医疗训练;故在富顺宣教时办诊所,辅助传福音事工,得广大民众爱戴。来到叙府遇到返旧复古的社会,便采取富顺同样的方法,惜人手不足。1909年4月其教区监督巴明道医生过访,体会到马教士及中国同工像在孤军作战,需属灵复兴;于是安排陆义全牧师(Rev. Albert A. Lutley)和中国传道人王先生(Mr. Wang)1910年5月到叙府、泸州和重庆,举行连串培灵会。叙府同工不多,便联合美国浸信会差会一同聚会。大家都蒙复兴,全体浸信会女校同学跪下流泪祷告。 

在战乱中宣教
  1911年辛亥革命,全国响应,流血事件比比皆是。马教士举起红十字会旗帜,救护伤兵和平民,赢得地方民众、军人及政府褒奖。1912年5月7日,内地会在英国举行年会报导:「在各地流血的战乱中,我们宣教士以红十字会的工作,照顾广大流离失所的难民。……在各阶层留下美好见证,认识我们基督徒的信仰。在太平日子,他们对我们多持异议,很不友善。」1916年6月6日,袁世凯病逝,举国释然;7月1日蔡锷从永宁抵泸州,于7月6日受命为四川督军兼署省长,于7月29日从泸州抵成都,百废待兴,正欣欣向荣之际,不幸消息传来:蔡锷于11月8日病逝于日本。 

  当时富顺只有席国贞教士夫妇(Mr. and Mrs. H. Westnidge)一家主持整个福音站近十年,现要回国述职,故马教士于1917年举家回到富顺服事。正要与新来的雷教士(Mr. H. Liversidge)重整旗鼓之际,忽然四川内战又进入另一高潮。1917年4月18日成都战火重燃,军士阵亡二百,平民死伤三千馀。成都英、法、日领事出面调停,加上北京政府干预,事件才告平息。但7月5日至17日,因复辟事件川黔军又在成都激战,住在成都的韩培生教士(Mr. W. E. Hampson)把目击的焚杀惨烈情况详细记录,为中国内战留下一页流血史。这场惨酷战争伤亡惨重,善后工作更艰难;韩教士因战乱后成都食水不洁,染上赤痢,不治离世。 

  1917年四川各处仍烽火连天。富顺的马教士和其他同工的宣教地区,民不聊生,到处有抢掠及掳人勒索之事发生。在战乱中,宣教工作没停止,各城镇继续有人要受洗。至1920年,四川省好像平静下来。席国贞教士夫妇回富顺,另有由山西洪洞转来的柏教士(Mr. W. F. H. Briscoe)。马安仁教士被派往永宁开设一新福音站。永宁位于泸州南,沿永宁河南下,约三天路程。4月23日,马安仁教士夫妇带着三个儿子从富顺迁至永宁。 

忘我救护伤兵
  到了永宁,马安仁教士照富顺的模式先开办诊疗所(按:马教士在红十字的工作,曾获富顺、纳溪和叙府三市镇政府的奖状,嘉许其对社区公众之服务),不收诊金替贫民诊病。每天约50个病人。民众见他妙手回春,渐对他有信心,这对建立新福音站是很好的开始。 

  经历多年战乱,他知道迟早会再起冲突,于是储备大批药品、绷带和消毒药品。果不出所料,战火断断续续的再起。10月7日从泸州来探望他们一家的柏贞德教士(Mr. R. H. Ballantyne)正要返泸州。当天,大批滇军从泸州撤退,与行伍在途中相遇。撤退必带来大批伤兵,若柏教士留下,正好帮忙。果然,每天伤兵不绝,两人不停包扎,一周内逾900人!因川军正穷追,只能匆匆消毒包扎,便让他们离去。 

  鑑于有批重伤士兵随后便到,马教士走访镇上官府,要求安排一临时医院安置他们;但官府无药物供应,只给他一座陈旧大房子。12日上午,包扎好所有伤兵后,他在下午把自己的诊所搬进新「福音医院」。搬迁工作繁重,他与同工做至深夜,整天忙于救护伤兵!入院留医者大部分伤势严重。医院要在13日早上10时才能「正式」开幕。 

  16日(星期六)下午,原是马家与孩子们远足的日子,这是他们夫妇唯一的休憩活动。孩子们嚷着外出,但走在街道上仍小心翼翼;因川军追兵已近眼前,两市镇人心惶惶,恐双方军队涌入民房,大肆抢掠。 

  17日继续救护重伤士兵,直到下午。两伤兵虽负伤仍愿值岗保卫医院。翌日黎明,最后一位滇军离开,下午川军随即入城。人人都注意医院,恐留下的伤兵全遭屠杀。感谢神垂听宣教士祷告,当晚在医院前院守卫的两名士兵一直守卫到18日中午,马教士来继续值岗,柏教士则去找川军军长,恳请以人道立场看顾伤兵。军长为人善良,跑来一看,立即宣布派兵保护医院。救护人员全是新手,治疗工作多由两宣教士负责,故工作更繁重。有些伤兵要等至十至二十日才轮到为他们消毒包扎。马教士白天治疗伤兵,夜间巡房,尽量避免伤者感到不适。 

  23日星期六黄昏时,马师母带着孩子到医院,陪马教士回家。马教士高兴地抱着儿子Wallace,一家绕过城门外,轻松地散步,多走一段路才回去。晚膳后,到医院巡房,回来唱诗并作简短祷告,两位教士又去安排明天的工作。主日崇拜改由传道人主持,他们继续留在医院工作。 

忠心服侍至死
  24日主日聚会后,家人回去准备晚膳时,差人到医院请他们回来吃饭。他们说:「等一会吧,还有一个病人便做完了。」马教士做完最后一个手术,把床上病人扶起时,忽感下腹剧痛,立刻吞下一粒止痛药,不但无效,反痛得扭肠扭肚。柏教士急忙扶他回家,卧床休息。当时,他动弹不能,稍微一动便痛得要命。最近的医生在泸州,即使有船,永宁河水位太低,也无法航行。只好发电报求救。英美会(Missionary Society of the Methodist Church of Canada)樊立德医生(Dr. Richard Wolfendale)和内地会同工董辅仁教士(Mr. J. R. Sinton)收到电报后立即赶来,于28日零晨3时抵达,然马教士要求多睡一会,到天亮才诊治,因白天较痛。翌晨樊医生一看,知是急性盲肠炎,惟已病入膏肓,即使立刻施手术,获救机会也很微。马师母一直在床边守候,早上10时左右,见马教士愈来愈弱,预感他快要离去,立刻告诉樊医生。三位教士来到床边,马教士已昏迷,至10时45分安睡主怀。 

  丧礼简单而隆重,女子学校的同学拿着「舍己救人」的挽联,两人一排的列队先行,男子学校同学拿着「与主同在」的挽联列队随行,之后是八人肃穆地抬着中式棺木,跟着在后面的是儿子Gertrude和Wallace坐在小轿上,师母与儿子Bruce步行在后,跟着便是一班妇女、樊医生、董教士和柏教士,最后是教会信徒和其他送葬者。 

神国忠心使女
  马安仁师母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写下一段话: 

  「神与我们同在,在悲恸中扶持我们。我们怎能与所亲爱的分手呢?唯独知道他已安息在主基督里,这是我们最大的安慰。我们没有埋怨,因他已在劳苦中得安息。神在我们耳际说安慰话,使我们愁苦心灵得平安。噢!是的,『主必为我安排妥!』(按:取自圣诗「主凡事引导」“All the way my Savior leads me”)。我心诚然破碎,但深知他不会误事,因我们深知他是信实的。 

  「我不知前途如何,但目前来说,我想留在这里继续事奉。宝贵的生命既已献上,故我们绝不能退缩!反之,那呼召是『务要坚固,不可摇动,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林前十五58)」 

  1922年11月30日,高静安教士(Mr. Carl G. Gowman)一家到永宁工作时,只有马师母带着一班汉、苗信徒迎接他们。翻开1927年的宣教士名录,得知马师母仍在永宁工作。缅怀马教士鞠躬尽瘁为主献身的同时,也不禁怀念马师母带着孩子们接起棒来,真不愧是神国忠心使女! 

资料来源:
1)中国内地会月刊英伦版《中国亿兆》(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 

2)同上美洲版(North American Edition) 

3)TheChinaMissionYearBook,1913to1915 

4)DirectoryofProtestantMissionsinChina,1916to1919and1927 

5)《中国近代史下册》陈恭禄着 

6)《近代中国史纲下册》郭廷以着 

7)《中华民国史事日志》郭廷以编着 

8)《中国全史之中国民国军事史》史仲文、胡晓林主编。 

9)《中国军事史大事记》上海辞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