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号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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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白天的城


  从前,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座没有白天的城,城里居民终年不见天日──不是没有太阳,而是这城的建筑封闭、奇特、密不透光,有如一座庞然巨大无比的盒子,躺在地球上的某一端。据说,当年建筑师构思设计的用意,就是要把天然的光线摒诸城外,以示人力胜天。至于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这个概念,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城还有一个特异的地方,就是城里的人不点灯。他们什么灯也不点,城中漆黑一片,人走在路上不辨东西,不住跌跤,互相碰撞羁绊,跌成一团,人人摔得混身瘀血伤痛,叫苦连天,彼此埋怨、责怪、争吵、践踏,最后演变成大打出手,路过的人不免也被波及。没有人甘心被打不还手的,于是人人便纷纷加入战团,忘记了原先出门有什么正经事要办。城里居民负伤,乃是常有事﹐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每每伤势痊愈之后,便又出门再历史重演。 

  出人意料的是,城中受伤最少的,竟是一群瞎子。原来瞎子们自忖看不见,走路的时候分外留神,步步为营,又因怕和明眼人纠缠起来吃亏﹐所以便刻意避过人多、吵闹、常起争执的地方。其实,在这城中,明眼人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都没灯火,长了眼睛也发挥不了作用。处身在黑暗世界,眼明不如心清,瞎子们心清,所以知道城中那条路好走。明眼人却自持眼明,不会在这方面费心思的。 

  主耶稣说:「我为审判到这世上来,叫不能看见的,可以看见,能看见的,反瞎了眼。」(约翰福音六39) 

  有一天,城里来了一个人,大家都无法不注意他。原因是他们好像忽然都看见了──哼!什么忽然看见?一向都是看见的! 

  但是,这次是不同的。 

  混战中的人都停了下来,把眼睛眯成一条小缝,问: 

  「好剌眼啊!是什么东西?」 

  「咦!好不习惯。是灯吗?可不可以把灯关掉?」 

  「是太阳光吗?谁去把阳光挡出城外?」 

  他们听到那人回答:「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 

  远处传来一阵迴响:「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他们抬起头来,只以为是何方神圣,却原来眼前站着的,仅是常人一个,既非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也不似身怀绝世武功的高人。说到功名富贵,也不见他锦衣、待从,反之,他好像甘愿作众人的仆人。这么低微的人,遍街都是,他们不去理他。 

  可是他的存在,对他们就是个威胁。他的光照射在他们苍白的脸上,照出了他们身上伤痕斑驳,青肿处处──真是没有一个完人,连一个也没有!这置他们的自尊心于何地?叫他们怎么见人?怎向人自夸?但那光还是照着,直照得他们个个咬牙切齿。他们干脆闭上眼睛,把光挡在眼睑之外。 

  「你让我们有很大的压迫感。」他们说。 

  「我们这儿是黑暗世界,向来就没有光,也不觉得需要光。」 

  「你来改变我们,干扰我们吗?」 

  「我们不欢迎你。」 

  一个比较友善的说:「那你就收敛一下罢,何必这样执着、一成不变呢?入境问俗,适者生存啊!隐恶扬善,以和为贵,方是处世之道。你不为我们也要为自己设想啊。何必与这么多人作对?」 

  但光不能改变自己,他也没想过改变。于是众人齐心合力把他赶出城外。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约翰福音一5)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约翰福音三19) 

  有几个瞎子沿着城墙摸索,来到城外。 

  「我们分头找罢。找着了就在城西的门汇合。」为首的一个瞎子说。 

  他们摸索了半天。 

  在城西的门外,有几个瞎子在等着。他们听到回来的同伴失望的说: 

  「找到了吗?」 

  「找不到。也许已经离开了罢。总不成等到现在。」一个垂头丧气的声音答。 

  为首的那个也回来了,问:「都到齐了罢?有什么好消息?」 

  都到齐了,却没有好消息。 

  「明天再来找罢。都来吗?」 

  「都来。」 

  忽然,有一个陌生、却又极为亲切熟悉的声音问:「你们要什么?」 

  「就是他!」他们的心都感觉到了。众口同声的答:「夫子,我要能看见。」 

  立时他们都看见了一个光明的世界,也看见一个污秽肮脏的自己,极不调和,却是知道,自己已蒙了接纳。 

  他们同到河里把身体洗干净。各人从那光领受了一盏灯火,带回城中。 

  渐渐以后,这城里有了灯火,虽然尚不是万家灯火。 

  「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人点灯不是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马太福音五1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