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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有一座沒有白天的城,城裡居民終年不見天日──不是沒有太陽,而是這城的建築封閉、奇特、密不透光,有如一座龐然巨大無比的盒子,躺在地球上的某一端。據說,當年建築師構思設計的用意,就是要把天然的光線摒諸城外,以示人力勝天。至於為甚麼要用這種方法來表達這個概念,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城還有一個特異的地方,就是城裡的人不點燈。他們甚麼燈也不點,城中漆黑一片,人走在路上不辨東西,不住跌跤,互相碰撞羈絆,跌成一團,人人摔得混身瘀血傷痛,叫苦連天,彼此埋怨、責怪、爭吵、踐踏,最後演變成大打出手,路過的人不免也被波及。沒有人甘心被打不還手的,於是人人便紛紛加入戰團,忘記了原先出門有甚麼正經事要辦。城裡居民負傷,乃是常有事﹐他們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每每傷勢痊癒之後,便又出門再歷史重演。
出人意料的是,城中受傷最少的,竟是一群瞎子。原來瞎子們自忖看不見,走路的時候分外留神,步步為營,又因怕和明眼人糾纏起來吃虧﹐所以便刻意避過人多、吵鬧、常起爭執的地方。其實,在這城中,明眼人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都沒燈火,長了眼睛也發揮不了作用。處身在黑暗世界,眼明不如心清,瞎子們心清,所以知道城中那條路好走。明眼人卻自持眼明,不會在這方面費心思的。
主耶穌說:「我為審判到這世上來,叫不能看見的,可以看見,能看見的,反瞎了眼。」(約翰福音六39)
有一天,城裡來了一個人,大家都無法不注意他。原因是他們好像忽然都看見了──哼!甚麼忽然看見?一向都是看見的!
但是,這次是不同的。
混戰中的人都停了下來,把眼睛眯成一條小縫,問:
「好剌眼啊!是甚麼東西?」
「咦!好不習慣。是燈嗎?可不可以把燈關掉?」
「是太陽光嗎?誰去把陽光擋出城外?」
他們聽到那人回答:「我是世界的光,跟從我的,就不在黑暗裡走,必要得著生命的光。」
遠處傳來一陣迴響:「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他們抬起頭來,只以為是何方神聖,卻原來眼前站著的,僅是常人一個,既非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也不似身懷絕世武功的高人。說到功名富貴,也不見他錦衣、待從,反之,他好像甘願作眾人的僕人。這麼低微的人,遍街都是,他們不去理他。
可是他的存在,對他們就是個威脅。他的光照射在他們蒼白的臉上,照出了他們身上傷痕斑駁,青腫處處──真是沒有一個完人,連一個也沒有!這置他們的自尊心於何地?叫他們怎麼見人?怎向人自誇?但那光還是照著,直照得他們個個咬牙切齒。他們乾脆閉上眼睛,把光擋在眼瞼之外。
「你讓我們有很大的壓迫感。」他們說。
「我們這兒是黑暗世界,向來就沒有光,也不覺得需要光。」
「你來改變我們,干擾我們嗎?」
「我們不歡迎你。」
一個比較友善的說:「那你就收斂一下罷,何必這樣執著、一成不變呢?入境問俗,適者生存啊!隱惡揚善,以和為貴,方是處世之道。你不為我們也要為自己設想啊。何必與這麼多人作對?」
但光不能改變自己,他也沒想過改變。於是眾人齊心合力把他趕出城外。
「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接受光。」(約翰福音一5)
「光來到世間,世人因自己的行為是惡的,不愛光倒愛黑暗,定他們的罪就是在此。」(約翰福音三19)
有幾個瞎子沿著城牆摸索,來到城外。
「我們分頭找罷。找著了就在城西的門匯合。」為首的一個瞎子說。
他們摸索了半天。
在城西的門外,有幾個瞎子在等著。他們聽到回來的同伴失望的說:
「找到了嗎?」
「找不到。也許已經離開了罷。總不成等到現在。」一個垂頭喪氣的聲音答。
為首的那個也回來了,問:「都到齊了罷?有甚麼好消息?」
都到齊了,卻沒有好消息。
「明天再來找罷。都來嗎?」
「都來。」
忽然,有一個陌生、卻又極為親切熟悉的聲音問:「你們要甚麼?」
「就是他!」他們的心都感覺到了。眾口同聲的答:「夫子,我要能看見。」
立時他們都看見了一個光明的世界,也看見一個污穢骯髒的自己,極不調和,卻是知道,自己已蒙了接納。
他們同到河裡把身體洗乾淨。各人從那光領受了一盞燈火,帶回城中。
漸漸以後,這城裡有了燈火,雖然尚不是萬家燈火。
「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人點燈不是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燈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們的光也當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便將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馬太福音五1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