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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林前十五58)
川南戰況激烈 民國初立,袁世凱弄權,妄想稱帝。雲南蔡鍔邊陲起義,發起護國軍,打破袁之皇帝夢。這家喻戶曉之戰事,發生在四川南部,近雲南、貴州交界處。內地會和復禮師母(Mrs. W. H. Hockman)目睹慘情,於1916年3月27日記下驚心動魄的情況:
「我們本生活平安,但突然街巷盡是政府軍人。……滇軍要來攻城!……醫院擠滿傷兵。
「那天下午,我和先生渡江到市府察看,見人心惶惶!……政府戒嚴,無船可渡,終夜炮聲隆隆。僕人過江購米也無法返回。翌日,天未亮,槍聲更近,……。可憐百姓又回到數年前革命流血和痛苦景況中,城門都關了,誰也逃不掉!難民蜂擁至我們的福音站和會堂,甚至從窗戶爬入,纏腳的婆婆也越牆而來。想起十多年前的景況(按:指1900年庚子教難。和教士夫婦1895年來華),感觸良多!當時他們把苦難全歸咎於洋人身上,拆毀洋人房子,現在卻感到洋人房子才最安全。一位老太婆挨近我說:『請讓我靠近你,我就不會那麼驚怕了。』一位74歲老太婆對我說:『請你認清我的面貌,叛軍來時,你要保護我!』愛的福音教導了她們!
「天愈來愈亮,外面槍聲砲聲此起彼落,愈來愈密。……七時半,只見僕人匆匆回來,高興地說政府軍全撤退了!原來他們大部分趁夜撤走,只剩下殿後部隊。……
師母目睹慘況 「……整天處於無政府狀態,大家都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跟著臨時市府組織起來,有臨時警員值崗,商會也派出數名代表到城外歡迎新政府,翌日下午才隨軍回來。……市外戰事仍頻,……醫院和學校擠滿傷兵,紅十字會工作最忙。一面埋葬陣亡將士,一面運載傷兵入院搶救。和教士差點中槍,他救護一南軍時,士兵沒留意紅十字會旗,向他們開槍。
「下游戰事慘烈(按:指瀘州爭奪戰),屬美國浸信會差會(American Baptist Foreign Mission Society)的唐澤華醫生(Dr. Charles E. Tompkins),邀請我先生與他同去納溪,幫助救護傷兵。浸信會葛維漢教士(Mr. D. C. Graham)和內地會馬安仁教士早已在納溪進行紅十字會救傷工作。浸信會傅忠德教士(Mr. C. L. Foster)也束裝待發,前往做志願救護隊工作。……
「……以為戰事已過;不料3月1日突聞砲聲隆隆,市府受到嚴重襲擊,炮火從隔江山上發射而來。我們在城北的內地會住宅中彈。幸眾人安然無恙,惟獨有一僕手臂中槍。全城民眾扶老攜幼爭渡江到我們這邊來。平日擺渡只收10文或15文,如今生死關頭,要千文才肯渡江!這數目相等於一個木匠一週工錢。……戰火已臨到我們頭上。我只有足夠時間叫全體學生進防禦室,當時學校周圍已在槍林彈雨中。鄰居有一男人中彈身亡,二人受傷。丈夫外出,我獨自面對,但心中無懼怕,只有平靜和出人意外的平安!還有許多人來請我幫助,神也賜我恩典和力量。……
「一切貿易、學校和各行業都停頓下來。……我們接觸到很多人,他們比從前更願意聽福音。看來前景仍是一片光明,盼不久將來全省和平在望。」
醫療配合福音 當時四川省和平仍遙遙無期,馬安仁教士的紅十字會工作還未能停止。馬教士於1902年1月24日由英來華,經語言學校訓練後,同年夏天被分配到四川瀘州福音站工作。瀘州是川南近貴州的大市鎮,福音站自1890年便已開始。馬安仁教士於1902年加入,與多對宣教士夫婦,一起以瀘州為中心,向南、西、北三面城鄉展開福音工作,約五十萬人口。整區已成立30個福音堂,受洗信徒逾四百。
李彩蓉姑娘(Miss Emma H. A. Spiller)於1902年蒙召從澳洲來華宣教,於12月14日抵華。經語言學校訓練後,被派往河南扶溝,協助從澳洲來華已十年的韋姑娘(Miss E. Wallace),開發這新福音站。1904年6月14日,韋姑娘突染傷寒,幸獲救治,送往江西牯嶺休養,留下堅韌不屈的李姑娘獨當一面。
1906年1月9日馬安仁教士和李彩蓉姑娘在重慶舉行婚禮。婚後同心在富順事奉。1907年4月27日在重慶誕下長子。1908年舉家遷往敘府。本來新教育早已盛行,但敘府市府轉向復古,只授古文,放棄西學,以致內地會男童學校幾乎空置。
馬教士本非醫生,但曾受醫療訓練;故在富順宣教時辦診所,輔助傳福音事工,得廣大民眾愛戴。來到敘府遇到返舊復古的社會,便採取富順同樣的方法,惜人手不足。1909年4月其教區監督巴明道醫生過訪,體會到馬教士及中國同工像在孤軍作戰,需屬靈復興;於是安排陸義全牧師(Rev. Albert A. Lutley)和中國傳道人王先生(Mr. Wang)1910年5月到敘府、瀘州和重慶,舉行連串培靈會。敘府同工不多,便聯合美國浸信會差會一同聚會。大家都蒙復興,全體浸信會女校同學跪下流淚禱告。
在戰亂中宣教 1911年辛亥革命,全國響應,流血事件比比皆是。馬教士舉起紅十字會旗幟,救護傷兵和平民,贏得地方民眾、軍人及政府褒獎。1912年5月7日,內地會在英國舉行年會報導:「在各地流血的戰亂中,我們宣教士以紅十字會的工作,照顧廣大流離失所的難民。……在各階層留下美好見證,認識我們基督徒的信仰。在太平日子,他們對我們多持異議,很不友善。」1916年6月6日,袁世凱病逝,舉國釋然;7月1日蔡鍔從永寧抵瀘州,於7月6日受命為四川督軍兼署省長,於7月29日從瀘州抵成都,百廢待興,正欣欣向榮之際,不幸消息傳來:蔡鍔於11月8日病逝於日本。
當時富順只有席國貞教士夫婦(Mr. and Mrs. H. Westnidge)一家主持整個福音站近十年,現要回國述職,故馬教士於1917年舉家回到富順服事。正要與新來的雷教士(Mr. H. Liversidge)重整旗鼓之際,忽然四川內戰又進入另一高潮。1917年4月18日成都戰火重燃,軍士陣亡二百,平民死傷三千餘。成都英、法、日領事出面調停,加上北京政府干預,事件才告平息。但7月5日至17日,因復辟事件川黔軍又在成都激戰,住在成都的韓培生教士(Mr. W. E. Hampson)把目擊的焚殺慘烈情況詳細記錄,為中國內戰留下一頁流血史。這場慘酷戰爭傷亡慘重,善後工作更艱難;韓教士因戰亂後成都食水不潔,染上赤痢,不治離世。
1917年四川各處仍烽火連天。富順的馬教士和其他同工的宣教地區,民不聊生,到處有搶掠及擄人勒索之事發生。在戰亂中,宣教工作沒停止,各城鎮繼續有人要受洗。至1920年,四川省好像平靜下來。席國貞教士夫婦回富順,另有由山西洪洞轉來的柏教士(Mr. W. F. H. Briscoe)。馬安仁教士被派往永寧開設一新福音站。永寧位於瀘州南,沿永寧河南下,約三天路程。4月23日,馬安仁教士夫婦帶著三個兒子從富順遷至永寧。
忘我救護傷兵 到了永寧,馬安仁教士照富順的模式先開辦診療所(按:馬教士在紅十字的工作,曾獲富順、納溪和敘府三市鎮政府的獎狀,嘉許其對社區公眾之服務),不收診金替貧民診病。每天約50個病人。民眾見他妙手回春,漸對他有信心,這對建立新福音站是很好的開始。
經歷多年戰亂,他知道遲早會再起衝突,於是儲備大批藥品、繃帶和消毒藥品。果不出所料,戰火斷斷續續的再起。10月7日從瀘州來探望他們一家的柏貞德教士(Mr. R. H. Ballantyne)正要返瀘州。當天,大批滇軍從瀘州撤退,與行伍在途中相遇。撤退必帶來大批傷兵,若柏教士留下,正好幫忙。果然,每天傷兵不絕,兩人不停包扎,一週內逾900人!因川軍正窮追,只能匆匆消毒包扎,便讓他們離去。
鑑於有批重傷士兵隨後便到,馬教士走訪鎮上官府,要求安排一臨時醫院安置他們;但官府無藥物供應,只給他一座陳舊大房子。12日上午,包扎好所有傷兵後,他在下午把自己的診所搬進新「福音醫院」。搬遷工作繁重,他與同工做至深夜,整天忙於救護傷兵!入院留醫者大部分傷勢嚴重。醫院要在13日早上10時才能「正式」開幕。
16日(星期六)下午,原是馬家與孩子們遠足的日子,這是他們夫婦唯一的休憩活動。孩子們嚷著外出,但走在街道上仍小心翼翼;因川軍追兵已近眼前,兩市鎮人心惶惶,恐雙方軍隊湧入民房,大肆搶掠。
17日繼續救護重傷士兵,直到下午。兩傷兵雖負傷仍願值崗保衛醫院。翌日黎明,最後一位滇軍離開,下午川軍隨即入城。人人都注意醫院,恐留下的傷兵全遭屠殺。感謝神垂聽宣教士禱告,當晚在醫院前院守衛的兩名士兵一直守衛到18日中午,馬教士來繼續值崗,柏教士則去找川軍軍長,懇請以人道立場看顧傷兵。軍長為人善良,跑來一看,立即宣佈派兵保護醫院。救護人員全是新手,治療工作多由兩宣教士負責,故工作更繁重。有些傷兵要等至十至二十日才輪到為他們消毒包扎。馬教士白天治療傷兵,夜間巡房,盡量避免傷者感到不適。
23日星期六黃昏時,馬師母帶著孩子到醫院,陪馬教士回家。馬教士高興地抱著兒子Wallace,一家繞過城門外,輕鬆地散步,多走一段路才回去。晚膳後,到醫院巡房,回來唱詩並作簡短禱告,兩位教士又去安排明天的工作。主日崇拜改由傳道人主持,他們繼續留在醫院工作。
忠心服侍至死 24日主日聚會後,家人回去準備晚膳時,差人到醫院請他們回來吃飯。他們說:「等一會吧,還有一個病人便做完了。」馬教士做完最後一個手術,把床上病人扶起時,忽感下腹劇痛,立刻吞下一粒止痛藥,不但無效,反痛得扭腸扭肚。柏教士急忙扶他回家,臥床休息。當時,他動彈不能,稍微一動便痛得要命。最近的醫生在瀘州,即使有船,永寧河水位太低,也無法航行。只好發電報求救。英美會(Missionary Society of the Methodist Church of Canada)樊立德醫生(Dr. Richard Wolfendale)和內地會同工董輔仁教士(Mr. J. R. Sinton)收到電報後立即趕來,於28日零晨3時抵達,然馬教士要求多睡一會,到天亮才診治,因白天較痛。翌晨樊醫生一看,知是急性盲腸炎,惟已病入膏肓,即使立刻施手術,獲救機會也很微。馬師母一直在床邊守候,早上10時左右,見馬教士愈來愈弱,預感他快要離去,立刻告訴樊醫生。三位教士來到床邊,馬教士已昏迷,至10時45分安睡主懷。
喪禮簡單而隆重,女子學校的同學拿著「捨己救人」的輓聯,兩人一排的列隊先行,男子學校同學拿著「與主同在」的輓聯列隊隨行,之後是八人肅穆地抬著中式棺木,跟著在後面的是兒子Gertrude和Wallace坐在小轎上,師母與兒子Bruce步行在後,跟著便是一班婦女、樊醫生、董教士和柏教士,最後是教會信徒和其他送葬者。
神國忠心使女 馬安仁師母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寫下一段話:
「神與我們同在,在悲慟中扶持我們。我們怎能與所親愛的分手呢?唯獨知道他已安息在主基督裡,這是我們最大的安慰。我們沒有埋怨,因他已在勞苦中得安息。神在我們耳際說安慰話,使我們愁苦心靈得平安。噢!是的,『主必為我安排妥!』(按:取自聖詩「主凡事引導」“All the way my Savior leads me”)。我心誠然破碎,但深知衪不會誤事,因我們深知衪是信實的。
「我不知前途如何,但目前來說,我想留在這裡繼續事奉。寶貴的生命既已獻上,故我們絕不能退縮!反之,那呼召是『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林前十五58)」
1922年11月30日,高靜安教士(Mr. Carl G. Gowman)一家到永寧工作時,只有馬師母帶著一班漢、苗信徒迎接他們。翻開1927年的宣教士名錄,得知馬師母仍在永寧工作。緬懷馬教士鞠躬盡瘁為主獻身的同時,也不禁懷念馬師母帶著孩子們接起棒來,真不愧是神國忠心使女!
資料來源: 1)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中國億兆》(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
2)同上美洲版(North American Edition)
3)TheChinaMissionYearBook,1913to1915
4)DirectoryofProtestantMissionsinChina,1916to1919and1927
5)《中國近代史下冊》陳恭祿著
6)《近代中國史綱下冊》郭廷以著
7)《中華民國史事日誌》郭廷以編著
8)《中國全史之中國民國軍事史》史仲文、胡曉林主編。
9)《中國軍事史大事記》上海辭書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