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月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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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再給我一次機會

  編者按:每次閱讀環球電台通訊內黃少炳牧師患末期癌症的消息時,我總會心情沉重地記念他。前往他們主辦的感恩會那天,想起見證關乎病苦之掙扎,我特意多備包紙巾,以備自己淚水橫流時也有足夠紙巾應付。

  誰料,分享會完畢,我心情竟是無比輕鬆愉快。為甚麼?為甚麼這麼苦的人生,他仍能如斯充滿感恩仍如斯幽默?且讓我們透過本文尋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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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使我們與主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逼迫嗎?是飢餓嗎?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

  如經上所記: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

  然而,靠著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馬書八章35-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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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上患有三種癌症,最先被發現的是鼻咽癌。鼻咽癌有兩種,一種會向上擴散,一種則往下擴散;向上擴散的就會好似成貴一樣連雙眼都爆出來,往下擴散的便會影響聲帶。感謝主,我的癌細胞是直向肝部擴散。所以,我今天還能開口見證神,這是上帝的恩典。

  一九九五年四月,我有機會前往中國大陸辦事,與弟兄姊妹傾談間,發現自己流鼻血,是往後面流的那種。我的常識令我深知不妙而有點震慄。回到香港,卻因太忙,沒有跟進。後來耳朵呈現不靈,以往我的右耳是很靈敏的,以前指揮詩班時若差半度,我便會暴跳如雷不能忍受。想及此,我便乖乖去看醫生,但經多位醫生診斷,都找不出原因。同事建議我去看耳、鼻、喉專科醫生。第一個專科醫生說沒事,然而,我的耳朵碓實聽不到聲音。去見另一位醫生,這醫生說我裡面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東西,但沒說是甚麼,我心想沒甚麼太不了的,便沒再去理會。

  其後,往美國開會,身體不適,再去看醫生。這次,醫生發現我的鼻咽與耳朵之間有一顆三厘米大的腫瘤。那日,正好是六月四日,我不期然想起八九年北京發生的六四慘劇,心底的撕裂感,也就同時包含著這股中國情意結了。當時,我有一個思想:「這時候被發現有腫瘤,是不是有甚麼要啟示呢!」六月中旬,我決定回來香港醫治,因香港醫治鼻咽癌的經驗甚豐富,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我在美國檢查,輪候的編號是8號,即我是第八名鼻咽癌病人;回到香港(一九九五年),在伊利沙伯醫院,輪候編號是952015號,我是第二千零一十五名鼻咽癌病人。可見,香港人往醫院看鼻咽癌就如去超級市場買東西般熱鬧。

  往後的日子,每天便像上學一樣按時往醫院接受化療。每次覆診,看見百多二百人一起輪候,我就會發夢,要在這裡開佈道會,向人說:「耶穌愛你!耶穌愛你!」輪候時,我們這些同際遇的病人,彼此招呼彼此激勵,說:「不用懼怕!」並彼此交換患病心得及傳授各式各樣止痛方法。

  感謝主,一九九五年九月覆診時,醫生竟對我說:「你已痊癒了!甚麼都沒有了!」休息了一段日子,我的勞碌細胞又再度活躍起來,可能是電台太有吸引力了!我總不由自主地返回電台逛逛、看看、做做、開開會,最後,以為真的完全康復了,便四處分享異象。記得農曆新年期間,我在加拿大一共有卅多個有關環球廣播事工的分享會。哈,與梅豔芳演唱會的場數有得比呀!

  一九九六年五月,忙於為環球電台華人接棒五週年的慶典籌備,製作《蛻變》錄影帶。忙碌的日子裡,我發起高燒來,醫生說我患上肺炎,醫治肺炎醫了若干日子,後因母親九十歲大壽,我要回美國為她慶祝,便終止了。在美國期間,順道作全身檢查,一照就發現肝臟部份有一顆6厘米大的腫瘤,且在腎部及肺尖也發現影子,骨骼裡面的影子則更大。我聽後笑問醫生:「還有那些部份沒有的?」但心底意識到今次病情嚴重。我問醫生:「若癌細胞已擴散至肝臟部份時,會如何的?」醫生回答:「大約還有一百天啦!一百天就差不多了!」

  我聽後,不理三七廿一於翌日便飛回來香港,往伊利沙伯醫院與主診醫生傾談。醫生安慰我,說:「不太要緊啦,每個禮拜回來打一口針並接受化療,便可了。」然而,當我去驗血時,他卻靜悄悄告訴我的妻子,說:「差不多了。」意即是時候準備後事了。太太聽後,所受的打擊比我還要大!

  一位朋友勸我不要再看公立醫院,說支持我去看私家醫生,並為我預備醫學界新發明醫癌症的新藥,據說成功率高達八成。

  當時的我,心情好複雜,到底我是否應繼續接受治療,抑或應開始預備身後事?當時的兒女們,全回到我身邊陪我。我卻感無限虧欠,過去的日子,因為工作太忙,沒有時間陪他們。

  那時我問自己,現在放在我眼前,最重要的是甚麼?我對主說:「主啊,我不求你給我多一個機會,我只想問,我還有沒有機會?」我不知自己為甚麼會如此問,這問題已顯示信心不足,我也知道自己的信心開始動移,以為沒可能再有第二次機會。

  私家醫生詳細檢驗下,發現病情有新的趨勢,我的癌細胞已擴散至骨骼裡,由瘠髓骨至尾龍骨及右肩的骨骼都滿了癌細胞。於是,我問醫生:「要醫骨先,抑或醫肝先。」醫生卻說,骨癌就沒有得醫了,故不用勞心,肝臟卻又不能割掉,因癌細胞已在肝以外的範圍擴散著,割了也無補於事。

  這時我很困惑,也有點不甘心,對上帝說:「上帝啊,沒有理由會這樣的,我相信裡面一定有要我學的功課。」我開始接受第一次化療,開始注射那隻香港市面還未有的昂貴新藥。三個月後,我的頭髮已全掉落,再去覆診時,很有信心地扶著拐仗昂然闊步進去,猜想這份報告一定是好消息,一定要感謝主的,一定是可以榮耀神的、沒有問題的了,因為這種藥這麼好!

  我不知為甚麼當時我想起的只是藥物,而不是上帝。人的軟弱,就是以為可以依靠世界依靠藥物,以為既已注射世間最好的藥物,便一定會痊癒!只是,報告一出,醫生難過地說:「你的腫瘤不但沒有縮小,還長大至8厘米,並已波及胰臟。」醫生建議我回復注射香港現時公立醫院供應癌病人的藥物,雖然成功率只有六成,且服後會有痾嘔等痛苦反應,但價錢便宜許多。我當時真不知如何是好。

  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經歷最大的掙扎,有許多有愛心的弟兄姊妹給我許多意見,甚而說:「黃牧師,你已失去信心了,你現在不要再去看醫生哪,你要全然依靠上帝才是!」「不要再靠藥物,要放棄接受治療哪!」是,我應該全然依靠上帝,但我很清楚這醫生是神為我預備的,難道我現在才放棄?甚至有人說:「你還是回去美國與師母及孩子一起渡這最後的一個月吧!」

  我自己卻認為上帝不會就此叫我離去,環球電台才剛由華人接手負責,才剛站穩陣腳,即或我離去,神也該先安排人選來接任吧!我不是要求如摩西般期望進入迦南,但至少也請給我看見約書亞的出現啊!其次,我實在對家人有所虧欠,過去六、七年的投入,根本沒機會與家人好好溝通。我問神:「上帝啊,為甚麼你不留住我?你可否給我多一次機會?」沒有答案。隨後,我連撒但也一併罵過痛快,當時身體虛弱只能以微弱聲音說:「撒但,你好叻咩?你可以拿走我的頭髮,拿走我的一切,但你拿不走耶穌基督給我的愛,你即管放馬過來啦!」

  後來,醫生以舊藥物繼續為我進行化療,由於這藥在我第一次發病時曾用過,故我以為已習慣,不會再有痾嘔現象,可是化療後,我仍又痾又嘔,好悽涼好辛苦!虛弱期間,卻同時要面對許多壓力。我不禁問自己:「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對神沒有了信心?我是不是應該全然依靠主不再靠藥物?」當時身旁的弟兄姊妹有百分之八十都說我不夠信心,說我不曉得仰望上帝,說我沒有把自己潔淨,把自己全然獻在神的祭壇上。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而神與人的關係往往都是很個人化的。上帝知道我不夠信心,不能不依靠醫生時,衪就為我預備一位醫生。我承認我不夠信心,我承認我不夠信心單單坐下來禱告,我卻願意再試,接受多一次化療,我向神祈求給我多一次機會。

  作為神的僕人,尤其牧師身份,身旁弟兄姊妹給的提醒,確實給我很大壓力。然而,我沒有忘記我曾向神求兩次機會的禱告,因而我向神說:「倘若這第二次機會失敗了,那我就放棄好了,等候你的旨意。」我認為這樣很公道。

  此時,我感到我們的神真寶貴,容許我們與衪爭辯,容許我們與衪討價還價,更容許我們在失控時向衪發脾氣,甚而容許我們向衪求死,衪卻在那邊廂仍給我們供應食物,給我們安慰:去睡啦,不要再多事哪,我已留下七千人未曾向巴力屈膝的!

  捱過這次化療後,驗血報告出來,說:「不錯喎!血裡顯示的肝功能也不錯,奇蹟!」連我的醫生也很雀躍。進行第二次化療時,我身體已再沒有痾嘔等反應,於是我又以為自己康復了,回到家,誰知體內的腸臟原來已瘸爛,不停地絞痛,不停地出血。太太看見我如此辛苦,便向神禱告說:「上帝啊,他這麼辛苦,我不再求你把他醫好了,若你認為是時候接他回去,就求你讓他舒舒服服地去吧!」聽到師母的禱告,我便更沮喪失望。我不是埋怨上帝,只是我感到還有責任未完,雖然這個責任神不一定要交付給我,但看見許多責任,無論是個人、是家庭、是事工上,我還未好好地向上帝交代清楚。

  你既要我接這棒子,現在尚有事情未辦妥,為甚麼就這麼快要接我回去呢?我問神這到底是甚麼意思!我說:「神啊,你可不可以給我多一個機會呢?」雖然我的口如此求問,但那時的我痛楚非常,已開始萌放棄念頭,獨自在醫院大聲叫嚷:「主啊,我要放棄啦!」

  唉,我的同事卻把我當作小孩子般看待,在病房中為我掛上大大的蝴蝶,一位同事更買了個叮噹公仔給我,說:「有叮噹陪住你啦!」其實,他們的心意,就是要我堅持下去。

  醫生最後取消發藥給我,說:「若感痛楚便吃止痛藥吧!」看見醫生無望的離去,我徬徨地問:「醫生,你這樣說,到底是醫我還是不醫?」我竟忘記向神求告:「上帝,我不是曾求兩次機會的嗎?若兩次之後都失敗,那我就放棄好了。我完完全全回到你面前,你若叫我回去,那我便自己作好準備。」這個晚上,我一共吃了四次止痛藥,打了兩口止痛針,很難熬的一夜。

  翌日清晨起來,卻不知怎的,不再有痛楚的感覺了。於是牛脾氣再出來,看見醫生進來,便對醫生說:「我不要再吊營養素了,我要進食!」醫生不批准。我退而求其次,懇請醫生容許我吃粥水,醫生沒奈我何,准許我吃粥水。吃完粥水,我坐起來,體力在一天之內恢復過來。再另一個早上,我妙想天開地問醫生我可不可以出院,醫生望望我,竟批准我出院。

  真是奇妙!我向神祈求兩次機會,神果然垂聽。其後,輪到師母病倒,我便陪她往美國醫病,順道探望媽媽及兒女並作身體檢查,一照,醫生發現我的腫瘤縮細了一半,腎臟的影子也沒有了,胰臟又正常,肺尖的影子又不見了,小黑點也少了,骨裡面的癌細胞則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奇蹟!

  神就是這樣給我多一次機會,正如剛才的經文說,誰可以將我與耶穌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死亡嗎?死亡難道是我們的終寂嗎?不,不。經上說,這愛是在我們基督耶穌裡的,衪給我機會站起來,給我機會唱歌(雖然今天已唱得不及以前好聽),衪給我機會回到自己教會施行浸禮、講道,嘩,這無法不使我不將榮耀頌讚歸於天上的父神!

  這機會是神給我的,求主教我謙卑學習珍惜這機會。我不知道我還有多久、還有多少個月、還有多少年可為神用,但我對神說:「主啊,這是你給我的機會,若你要繼續用我,就繼續把你的旨意顯明在我身上吧。」愈這樣祈求,我的頭髮就愈長出來。女兒看見便說:「爹地,你現在的頭髮很有型,令你看來像最摩登的傳道人呀!」我便說,好,若神要我這個模樣講道,那我就這樣講啦!這是神給我的一次機會。願榮耀頌讚歸以天父!

(黃少炳牧師乃環球電台國際華語事工總幹事。
本文是《中信傳書》編輯組整理自作者的感恩見證,經作者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