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月号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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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紫玫瑰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美丽、大得可以叫人迷失的海岛。岛上栽满了各种花草,万紫千红,粉黄骇绿。当中有一株红玫瑰,和一株紫玫瑰毗邻而居。 

  红玫瑰心里清楚,知道自己──一株花──之所以被栽植,无非是为了开花,发放美丽与芬芳,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让蜂蝶翩翩起舞,采花酿蜜,传送花粉,达成结果任务──这就是她存在的目的。 

  紫玫瑰也明白这个,但在花园里花多草杂,閒话很多,她东瞧西望,道听途说,目迷五色,思绪渐渐混乱不清,不知道应如何自处。到底她该开花呢?还是不开?开又是怎么开法?像红玫瑰那般灿烂、肆无忌惮地尽情开放吗?还是收敛些,以免招惹妒忌才好?她左思右想,摇摆不定。要不开花吗?于理也说不通,因为她是玫瑰,有开花职责。只是,要开吗?又怕像红玫瑰那样,引来不少閒话敌意── 

  狗尾草说:「哼!红玫瑰有什么了不起。她会开花,我也会开,而且开得更灿烂,不过机遇不同而已。」 

  索牛花说:「光美丽有什么用?红玫瑰身上带剌,难以亲近。」 

  紫萝兰说:「照我看,红玫瑰太俗,不及剑兰花美。」 

  常春藤说:「我最讨厌花朵争妍斗丽。」 

  绿叶悄悄向其他花草耳语说:「若没有我绿叶扶持,红玫瑰其实一点不美。」 

  虫儿也笑嘻嘻来凑热闹,说:「我去咬她几口,看她还美不美。」 

  蒲公英说:「哼!沽名钓誉。开得这么美丽,无非是为了自我炫耀,叫人欣赏。要是没有人称赞,看她还开花不开。」 

  蒲公英的话,也不能说完全是生安白造、无中生有。若要反驳,也证据不足,因为红玫瑰一直被许多人赞美──当然,她也一直努力开花。但是,到底她是为了要得人称赞,所以才开花呢?还是因为尽忠职守,所以才开花,才获称许?紫玫瑰不能回答,因为她没有机会认识不被人称赞的红玫瑰,不知道不被称赞,红玫瑰还开不开花。 

  不过,人言可畏,紫玫瑰想,还须避忌些好。太努力开花,太美,不管什么动机,总会招惹妒忌。吃力而不讨好的事,必须三思后行。 

  至于身为玫瑰,不开花有辱天职,当怎么办?那也不能不应卯开一两朵。总而言之,一步一当心,不要招惹妒忌,这才是明括自保之道。紫玫瑰这样想,因此有时开花,有时不开,煞费思量。 

  红玫瑰可没这个烦恼。她一个劲、一心一意地开放,彷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装聋,还真是个傻子?只见她心无旁骛,开放得灿烂夺目,令人又羡又妒,既爱且恨。紫玫瑰知道,要是她自己不害怕,专心努力开放,她一样可以灿栏,因为她也是玫瑰。但是她怕,她怕误解,怕树敌,怕閒话;她想得很多,没红玫瑰那般头脑简单──啊,或者她也该开导开导这个思想简单的芳怜,免得她糊里糊涂,树敌身亡。 

  有一天,紫玫瑰婉转对红玫瑰说:「岛上这许多閒话,妳听到了吗?」 

  红玫瑰嫣然一笑,美丽大方,说:「岛上几时没过閒话?」 

  紫玫瑰瞪大眼睛,想不到她居然知道,并不是个傻子啦!但是,她为么还开得这般灿烂? 

  紫玫瑰说:「妳不怕吗?这么努力又何苦来哉?」 

  红玫瑰说:「我不得不努力啊。妳看主人每天都来采花。今天说这个孩子生病,要我送他一朵花,明日又说那个老婆婆死了儿子,正伤心,要我去要慰她。天天都有要看望的人,天天都有要做的事,我能不尽力而为么?」 

  紫玫瑰说:「只是也不必开得太美。」 

  红玫瑰满脸困惑,说:「开花当然要开得美。不美怎么令人赏心悦目,心得安慰?」 

  紫玫瑰说:「但是艳压群芳,把别的花都比下去,便会叫某些想独占鳌头的花草不安,因妒成恨。」 

  红玫瑰收敛笑容,一脸严肃的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艳冠群芳。我生牲虽愚,尚不致于如此目光如豆和自我中心。园中美丽的花草遍地皆是,我何尝不知?郁金香、茶花、樱花、昙花、蔷薇、杏花……等等,还有许多花,都有倾国姿色。我不过是其中的一株花。没有红玫瑰,这世界也美;但有了红玫瑰,世界也就另添上一分有红玫瑰的美。我和所有的花草一样,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角色。我尽心、尽性、尽意、尽力开花,只不过认为,这是一种正确的人生态度──不白占地土、资源,有生而为花的责任,美化环境,这是主人栽种我的心意。」 

  「可是好些花草都不了解,都在背后说妳。我看还是避忌些好。」紫玫瑰说。 

  红玫瑰坚定的摇头说:「随便他们怎样说罢。我只能活一趟,只能作一个选择,或满足主人的心意努力开花,或讨好这等花草不努力开花。而我,已选择了满足主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