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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作家聚餐会上,谈到有关读者来信。傅士德(Richard Foster)和彼得森(Eugene Peterson)提及一位极有心追求的青年去信给他们,盼能得到属灵的指引。他立刻回信,解答其疑难,并推介一些属灵书籍。傅士德后来才晓得原来卢云(Henri Nouwen)也收到同样的信。「你猜卢云有何反应?」博士德继续说:「他竟然邀请这陌生人同住一个月,以便踏实地去帮助他。」
大多数作家都有大条道理去维护自己的时间和私人空间。九六年九月因心脏病逝世的卢云,却打破了这所谓专业精神带来的隔膜。老实说,他整个生命实践出一种「神圣的无能」(holy inefficiency)。
卢云在荷兰受教育,是心理学家兼神学家,年青时的他可谓如日中天。他曾在圣母院(Notre Dame)、耶鲁、哈佛等着名学府任教,每年平均最少出书一本,又四处去讲学,他的一生可说是死而无憾,然而这正是问题所在。繁忙的时间表与无谓的争竞使他的属灵生命停滞不前。
卢云在南美洲的第三世界宣教了半年,对他来说俨然是崭新的挑战。可是回美后,他马上又四出讲道,使情况变得更糟。最后,卢云在法国一个严重残障之家(Archre Community)找到了方向。他觉得在他们中间获益良多,以至他答应在多伦多「晨曦」(Day Break)残障之家当院牧。卢云就在那里渡过他最后的十年,他仍有写作和出外讲道,但总会返家──「晨曦」。
一次,我去探卢云,在他窄小的房间内共进午餐。房里有张单人床、一个书柜和几件古旧的家俱。墙壁上除了挂有一幅梵高油画和一些宗教饰物外,并没有什么可夸的。一位「晨曦」的员工以沙律和面包招待我们。那里没有传真机,没有电脑,没有挂历。然而,在那房间里,卢云可以找到憩静。在那里,教会这「实业」似乎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午餐过后,我们为一个由卢云照顾的青年─亚当─举行特别的圣餐,庆祝他廿六岁生辰。
卢云面带严肃,眼里却流露温情。亚当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能自己穿衣服,属严重弱智者,完全不明白大家在做什么。他似乎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家人来了,在整个仪式中,他不断流口水,不时发出咕噜声。
后来卢云告诉我,他每天要花差不多两小时去服侍亚当;为他洗澡、刮脸、刷牙、梳头、握着他的手协助他吃早餐。对卢云来说,这些简单、重复的动作,成了他个人默想的良辰。
老实说,我曾怀疑这么忙的传道人,在时间的运用上是否恰当?难道这等琐事杂务没有人可以胜任吗?当我小心翼翼提出疑问时,他说我完全误解了他,说:「我并没有牺牲什么,在这关系里,最得益的是我,不是亚当!」
那天馀下的时间,卢云都在有意无意的回到我的问题上,从各方面分享他如何从这关系里得益。他坦言表示,开始时并不容易。事实上,谁敢说跟一位弱能人士培养感情,并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是容易的?但卢云慢慢地学会爱他,真正的爱他。就在这学习过程,他体会到神对我们的爱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在属灵上不也是弱能,对神也只会作出一些咕噜、呻吟般的反应吗?借着照顾亚当,卢云学到真正的谦卑和「倒空」,这是在荒漠苦练修行的人,经年累月才能学到的功课。
卢云曾说,他里面的生命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呼喊,一是催促他去追求更多名利,一是呼唤他回归安息,认定他是神所「眷爱」的。他在最后的十年,才真正听到后者的声音。
卢云最终的结论是:「教育和事奉的目的,乃是要我们不断在日常所接触的人中,辨认主基督耶稣的声音、他的脸容和他的脚踪。」当我从《恩典》(Gracias)那本书读到他所说这些话语时,我便明白他为何可以跟陌生人同住一个月,或每天花两小时去照顾亚当,仍不觉得浪费!
我怀念卢云。对某些人来说,他的贡献是那无数的着作,或认为他是天主教徒跟基督徒之间的桥梁,或敬佩他在一流学府中显赫的成就。至于我,那一幕叫我永志难忘的:就是一位精力充沛的牧者,头上披着蓬松的散发,举起一双无休止的手,为一位毫无反应、连父母都想丢弃的弱能青年庆祝生日。道成肉身──我想不到有更淋漓尽致的描绘!(邱佩凤译)
(本文原载九六年十二月号《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本刊获准译载,特此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