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曉得前面的路，是十架的苦刑，罪惡的羞辱，死亡的痛苦，與父神的分離。這都是聖潔尊榮的神子所不願忍受的。然而，因著對聖父的絕對順服以及對罪人無條件的大愛，使祂勝過一切軟弱自憐，勇敢承擔代罪人死的犧牲。 

　　今年一月下旬，我與內人帶領教會卅五位弟兄姊妹，一同前往聖地兩週。這原是內人的一個心願，因為她過去五年，在教會成人主日學舊約聖經班，逐卷講解聖經，自創世記開始，一卷一卷，一章一章，已經講到歷代志了。而班上四五十位學員，五年來熱忱參與，不論聽講或是個人讀經心得分享，都有極大成長。最近她覺得是時候了，該帶這些弟兄姊妹去聖地，親自印證聖經的記載了。 

　　由於去聖地一趟，所費不貲，再加上從去年九月廿八日以來，以巴衝突不斷，連傳統的伯利恆聖誕慶典都取消了，許多人都擔心能否成行，還有人怪我們何必自找麻煩。不料自從宣佈之後，竟然很快就報名額滿，不得不增加名額，眾人也迫切為此行平安，及各人得以靈性提昇禱告。我見內人毫無帶團出國的經驗，竟要在此時帶領卅多人去約但、以色列和埃及，便只好硬著頭皮接下領隊的工作。幸好神恩豐厚，我們一行有老有少，全都快樂出航，也平安盡興歸來。許多人說，聖地之行真是太好了，下次還要再去。 

　　我是第二趟回到聖地的。上次是八年前，初履斯地，一派新鮮，走馬看花，目不暇給。最深的感動就是，從前讀經、研經，只在經文中默想，書籍中打轉。而腳踏聖地之後，忽然覺得，這就是主耶穌腳蹤所踏之處，聖經裡所記載的都是真的。雖說「憑信心不憑眼見」，但是有些地理背景，山川物事，若不身歷其境，實在是隔靴搔癢，霧裡看花。現在，所有的文字都鮮活了起來，展讀聖經，平面變成立體，黑白變成彩色，再也磨滅不了了。 

　　這回當領隊，除了全隊吃住交通雜事要料理，還得兼任翻譯。事前勤作功課自不在話下，而臨陣更不能馬虎，每一處細節都得顧到，感受較之從前更深刻一分。現只揀兩處感受最深的地方說起。 

　　首先是客西馬尼園。這園子位於耶路撒冷城東橄欖山上，正對著聖城東門，又稱金門，門裡面就是聖殿舊址。園中有多棵千年老樹，據說還有樹齡三千年的橄欖樹，樹雖不高，卻都是在老根莖之上長出的新橄欖栽子（詩一二八3）。聖經記載耶穌常在這裡與門徒聚集（約十八2），想是為耶路撒冷城哀哭禱告。而在馬可樓最後晚餐之後，祂又帶著門徒來這裡禱告（太廿六30）。這是耶穌最難過的一次禱告，因為祂對門徒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祂要求門徒與祂一同儆醒禱告（太廿六38）。 

　　耶穌在客西馬尼，俯伏在地，向父禱告：「…父啊！倘若可行，求祢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祢的意思。」（太廿六39）祂曉得等在祂前面的，是十架的苦刑，罪惡的羞辱，死亡的痛苦，與父神的分離。這都是聖潔尊榮的神子所不願忍受的。然而對聖父的絕對順服，以及對罪人無條件的大愛，使祂勝過一切軟弱自憐，勇敢承擔為罪人代死的犧牲。祂在禱告時，內心極其傷痛，汗珠如大血點，滴在地上，有天使顯現，加添祂的力量（路廿二43～44）。祂的無助呼喊，得著父神的應允，祂的堅定順服，使祂有力量成就代贖的救恩。

　　客西馬尼園的教堂，設計者極具巧思，堂外陽光璀璨，堂內卻是一切幽暗，彷彿耶穌被賣那一夜的光景，讓人一進入教堂便油然而生肅穆之情。觀者雖眾，卻都在聖壇前瞻仰聖容，靜默禱告。這回正巧有一團體在其中舉行聖餐，主禮者與會眾用拉丁文唱和問答，時跪時立，井然有序。我雖不明其意，仍覺主內一家，同領一洗一靈。當會眾魚貫上前領受聖體，基督當日設立聖餐的光景似乎活畫眼前。這時我突然悲從中來，覺得就像耶穌親自把餅遞在我的手中，叫我接過來吃，說：「…這餅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又遞給我，說：「你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你流出來，使罪得赦」（太廿六26～28）。我握著妻的手，發覺她也在抽泣，全身顫抖。我們在這裡禱告良久，記念主無我的擺上，使我得蒙拯救，更求神拯救我兩個兒子，同領神恩。

　　次日重點是走苦傷道（Via Dolorosa），從耶穌受審的地方開始，直到祂被釘十架、埋葬及復活的地方，共有十四站，每一站都有講解。清早出發，首先來到聖司提反門，我在人行道上不小心扭傷右腳踝，當時不以為意，繼續跟團前行，腳踝逐漸腫大，每行一步都覺腳痛難當。後來有團友說：「今日走苦傷道，我們都輕省走過，只有賴弟兄，一路體會到主耶穌當日行走此道的疼痛。」其實耶穌當日身心所受的痛苦，又豈是我這一點小小腳疼所能比擬。 

　　耶穌被賣的那一日，被帶到巡撫彼拉多前受審。彼拉多雖然查不出祂有甚麼罪來（路廿三４），但因猶太人極力控告耶穌，要把祂釘十字架，就不敢釋放祂。彼拉多命人鞭打耶穌，據說那時鞭打犯人，是把犯人剝除上衣，綁在柱上，用蝎子鞭抽打背脊。鞭用皮浸水編成，鞭梢有獸牙，每抽一下，就是一道血痕，並勾下一塊肉來，有若千刀萬剮的凌遲。我在那裡默念先知以賽亞的話：「祂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我們卻以為祂受責罰，被神擊打苦待了。哪知祂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因祂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祂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五十三4～5）

　　耶穌受了鞭傷，接著又被兵丁戲弄。他們給祂穿上朱紅的袍子，用荊棘編作冠冕戴在祂的頭上，拿一根蘆葦放在祂右手中，戲弄祂，說：「恭喜猶太人的王啊！」據說這是當時兵丁之間的遊戲，選出一人作王，數日之內他可隨意作任何事，但是時候到了，就要把他殺掉。荊棘的冠冕戴在主的頭上，血點自傷處流過祂的額頭，流到祂的面頰。使我想到十一世紀聖伯納所寫的《創傷的頭》： 

　　「哦，至聖之首低垂，滿了憂痛創傷，遭凌辱荊棘刺遍，作成冠冕戴上！哦，至聖之首，本有天上一切榮光，雖被棄嫌並血染，我樂歸附祢旁。我主，祢受盡苦楚，罪人得蒙恩典！乚受創痛至死亡，是因我罪愆，思念苦刑我當受，俯伏我主腳邊，懇求繼續賜恩典，願常瞻仰聖顏。我用何辭來感謝，如此親愛朋友，因祢捨命極傷痛，慈憐垂至悠久，哦，使我永遠屬祢，雖至體力衰朽，求使我一心愛主，永遠忠誠信守。」 

　　彼拉多把耶穌帶到一個地方名叫鋪華石處，就在那裡審問耶穌（約十九13）。今日那兒已是一座教堂，我們在圍成一個圈，仔細聆聽講解。耳際彷彿聽見彼拉多在說：「看哪，這是你們的王！」不料眾人卻大聲呼喊：「除掉祂，除掉祂，釘祂在十字架上！」我想到，我的罪，使我也像在其中參與眾人對耶穌的棄絕。

　　耶穌背著十架走在前往各各他的道路上，一路上有許多人圍觀。他們中間有許多人是曾經親耳聽過耶穌在聖殿裡教訓，並稀奇祂講話像有權柄的人。他們中間也有不少人才不久前親眼目睹拉撒路從死裡復活，見證上帝具有使人復活的大能。更有不少人才前幾天與群眾興高采烈的迎接騎著驢的耶穌進入耶路撒冷。他們曾手拿棕樹枝，大聲呼喊：「和撒那，奉主名來的以色列王是應當稱頌的。」（路十九28；約十二13）然而，轉眼之間，他們卻棄絕所曾追隨過的主，要把祂釘十字架。

　　苦傷道一處轉角有一方古石，傳說耶穌曾在此撐壁稍歇。更有兩處地方，記念耶穌曾在那兒力竭倒在地上。十字木架重重壓在耶穌的肩頭上，壓在祂整夜受盡折磨且滿是鞭傷的身軀上。電影《賓漢》（BenHur）中有一幕，賓漢看見耶穌，憶起祂就是那位曾經給他水喝的木匠。他也舀了一瓢水要給耶穌喝，卻被兵丁一腳把瓢踢走。我好像賓漢無助的站立在那裡，眼看著兵丁粗暴地把耶穌拖開，只留下祂蹣跚的背影，逐漸被人群淹沒。 

　　古利奈人西門來自北非，他可能像其他虔誠的猶太人一樣，跋涉千里來耶路撒冷過逾越節。在節日的慶典中，他們宰殺羔羊，吃無酵餅與苦菜，記念神帶領他們的祖先出埃及。這一日他也夾在人群中看熱鬧，聽到路上的群眾議論紛紛，便探問路人要把耶穌釘十字架的緣由。不料，兵丁卻突然把他從人群中抓出來，強把十架擱在他身上，叫他背著跟隨耶穌（路廿三26）。那時，他走在各各他的道路上，心中羞怒難當，可能他不斷問上帝：「主啊！為甚麼是我？」但是，更可能等到耶穌復活以後，他不斷向人作見證：「主啊！為甚麼是我？竟被揀選，背著耶穌的十字架，一直走到各各他。」馬可特別記載這古利奈人西門，就是亞力山大和魯孚的父親（可十五21）。保羅也在羅馬書中特別向魯孚和他的母親問安，顯然他們是在門徒中大有名望的人（羅十六13）。願我像古利奈人西門，背十架來跟隨耶穌，把這美好的經歷，變成家庭的信仰傳承，子孫世世代代均能作背十架跟隨耶穌的門徒。

　　耶穌的時代，羅馬人大量使用十字架的酷刑來對付叛亂分子。西塞羅（註一）稱之為最殘酷可怖的刑罰。哈德良（註二）曾一天釘死五百人。被釘十架的人，自己背著十架的木頭赴刑場，全身衣服被脫光，然後被釘在十架上。

　　一九六八年在耶路撒冷的北郊，發掘到一塊耶穌時代一個年輕男人的腳骨，他的雙腳腳跟仍被鐵釘穿在一起。經仔細檢查，這鐵釘先釘在一塊皁夾木上，然後再釘穿那人的雙腳腳跟，最後牢牢釘在橄欖木的十架上，而且釘尖敲彎，以防鬆脫。另外發現這人的小腿骨被打斷，而他的手腕也顯示曾有釘痕。醫學研究證實，釘子釘在他的手腕上，而打斷小腿骨使他加速死亡。釘子釘在腳跟處，牢牢地釘在木頭裡，根本拔不出來。須把這人的腳砍斷，才能把他的屍身從十架上取下。 

　　耶穌的手腳被釘，全身赤裸，祂在世上最後一點的尊嚴也被剝奪。祂在十架上忍受世人最無情的鄙視與唾棄。兵丁用槍扎祂的肋旁，血與水不斷湧出。祂的口覺得乾渴，不只是身體，更是靈裡的枯乾。祂要大口大口的吸氣，因為身體的血液逐漸流失，氧氣不足。祂要像一個溺水的人，掙扎著冒出水面，猛吸一口氣。祂的傷口何等的疼，祂的心何等痛。祂在十架上看著傷心欲絕的母親，看到唯一跟隨到十架前的心愛門徒約翰（約十九25～27）。祂為釘祂十架的人禱告，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作了甚麼（路廿三34）。祂應許同釘十架的強盜，當日就可同進樂園，讓那無力悔改的也得著救恩的確據（路廿三43）。

　　我在各各他禱告，感謝耶穌為我成就的救恩。我想到其實釘祂十架的，不只是幾吋長的鐵釘，更是我的罪。祂所流出的寶血，今日也洗淨我一切的罪。祂在十架上所成就的救贖，直到今日仍在我身上發揮功效。 

　　我也在心中默念蒙恩得救時的詩歌《各各他》： 

　　「救主耶穌頭戴荊冠，背著十架到各各他，羅馬兵丁鞭打主身，流出鮮血在各各他。沒有罪惡的主耶穌，釘十字架在各各他，忍受恥辱譏評痛苦，孤單一人在各各他。祢的慈愛誰能領會，祢的傷痛誰能安慰，祢釘十架為我罪魁，我今向祢低頭下拜。我怎能再任意犯罪，使主因我忍受羞愧，主命令我不敢違背，主腳步我樂意跟隨。救主耶穌救主耶穌，我怎能忘記各各他？就在那裡祢釘十架，寶血流出作贖價。」 

　　回到台北已經多日，每念及客西馬尼及苦傷道，常不覺像看到為我捨身流血的主耶穌，跪在暗處為我禱告，或頭戴荊冠，背負十架而行。謝謝主為我成就的救贖，使我脫離淤泥，得著潔淨；脫離黑暗，進入光明；脫離卑賤，得著神兒女的名分。唯願一生跟隨耶穌的腳蹤行，榮耀祢的尊名。 

（本文作者乃中華福音神學院專任教師）

註釋： 

（註一）西塞羅（Cicero, 106-43 B. C. 羅馬政治家、演說家及作家） 

（註二）哈德良(Hadrian, A. D. 76-138,117-138為羅馬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