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号.第7卷.第2期.总第38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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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知识份子的牧者心声

编者按:近年来,大陆留学海外的学者献身念神学,继而走上全时间事奉的,人数不断增加,这是可喜的现象,也是神带给廿一世纪中国教会的祝福。洪予健牧师是其中的表表者。他获得宾州大学博士学位后,在近不惑之年得救,随即献身事主,入读维真神学院(Regent College)。毕业后,蒙神带领,现于温哥华信友堂牧会。本文原载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信友之家》,因篇幅所限,将原文略作删减,经受访者修正。 

您当年一信主就决定全时间奉献,到神学进修,可否跟我们分享其中的经过? 
  我过去相信共产主义,追求科学和民主,然而这些追求最后都落了空。理想破灭后,一方面思想变得世故,不再向往美善;另方面我又知道,若没有理想,生命会变得枯干。感谢主,就在「人」的追求幻灭后,神为我打开了救恩之门,向我展现他美善的福音。当体认到彻底的拯救,心灵的狂喜油然产生强烈的意愿,很想深入明白他的话语,因而无法再专注于原来的研究。过去的追求与神的美善相比,变得黯然失色,不能不快跑跟随他。 

听到神的呼召时,是否就知道会当牧师呢?
  若非神的带领,我不可能走上牧会之路。初进神学院时,我本想研究基督教信仰和民主的关系。以往我对民主寄以厚望,至终却大失所望。信主后,我才领悟到惟有在神的启示中,方能彰显民主的真义。既然民主是中国未来的潮流,如果不在这课题上认清神的启示,恐怕中国社会要不断在痛苦中挣扎,因此我希望在这方面为国家出点力。我安静读了半年书后,在学校就成立了一个专为中国学人而设的查经班。参与服事后,我看到一个非常强烈的异象--福音大门正向中国知识份子打开,神把他的大计向我们显露。我认为历史上从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中国知识份子的心已预备好,他们能够敞开心门接受福音。感谢神,让我成为这典型的中国知识份子,让我与他们经历同呼吸、共命运的过程,我了解他们的挣扎、苦闷、需要和渴求;我也深知世上没有任何学说或主义能真正满足他们。神让我明白当务之急,是把福音传给在黑暗中摸索的中国知识份子;他又施怜悯,让这事工什有果效。当时我以为神会在布道和辩道、文字写作或许神学研究等方面装备我,让我一辈子作校园宣教士。 

  虽然有很多人接了主,然而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挣扎,这是我想像不到的。由于中国学人有特殊的政治和社会背景,不但接受福音时有特殊障碍,即使越过障碍信了主,在新生命成长的过程中,也需要特别的喂养。当时很多人受洗后加入教会,随即就流失了。这使我非常痛心!因神借我将福音传给他们,我却不能帮助他们在真道上扎根,徒然羞辱了他的名。教会是神的家,如果连神的家都不能吸引他的儿女,我还传什么福音呢? 

  神让我看见这方面的需要,所以当母会信友堂正汇聚一批中国学人,需要牧师牧养时,我知道不能推却;但又不甘心放下校园传道的工作,觉得自己最主要的事奉是传福音,而不是牧会(一方面我没有牧会经验,另方面我总想避免涉及行政管理及人事问题)。后来,我去请教维真中国研究部主任许医生,本以为我对维真的宣教事工如此委身,他一定很高兴;没想到他正为中国知识份子能在温哥华有一个属灵的家而祷告,既然见到神要把我放在这事工中,他不敢有任何拦阻,还鼓励我要全心全意地牧会。许医生的态度出乎我意料,却使我清楚看见,这实在是神的带领。 

  正如《圣经》说:「没有异象,民就放肆。」(箴廿九18)所谓「异象」,就是从神而来的带领(而不一定是超自然的显现)。他把国度的某种负担,深深印在我们的灵里,加上环境等外证,使我们确知这个负担不是从人来的,乃是出于神。神要我们去承担某件事工时,人是无法逃避的;就像约拿,神要他向尼尼微城传福音,他怎么逃不掉。我也一样无法逃避神的引领。我相信神领我去的地方,一定是最适合我,且能使他的名得着荣耀。 

  感谢主,我就是这样蒙神呼召,履行他的大使命。他不但赐我永恒的应许,更为我敞开一条事奉他的道路,我实在蒙了大福!想当年在宾州大学拿到博士学位时,那种不知何去何从的徬徨,较后来在维真神学院的安静等候,及现在坚定与神同行的平安喜乐,真有天渊别! 

您牧养教会后,有什么特别的领受呢?
  从九六年六月接任牧师到如今,我深深体会到教会是靠着神的道建立起来的,他按时供应信徒在属灵上的需要。除了普世教会共有的使命外,我认为每个教会为针对事工目标及福音对象,应当各有自己的特色,以恰切的方法与风格来展现神丰富的启示。我对信友堂的福音负担乃为神在某日要打开中国知识界的福音大门作预备,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了解知识份子的需要,引领他们信主,并装备他们投身事奉。 

信友堂事奉的目标固然是中国广大的禾场,这并不表示教会就该由大陆来的基督徒组成,因为教会的负担和教会的成员完全是两回事。大陆学人成为基督徒后不能单独成长;教会同样不能脱离普世教会的大传统,也不能脱离华人教会的传统--她不能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所以我们教会需要一个多元文化的环境。我相信神的美意是要结合海峡两岸三地肯为主摆上的基督徒,好让中国大陆的新基督徒来到教会后,能够很快与其他背景的基督徒合为一体,分享神借他们所带来的祝福,见证真道在文化上的超越性;否则,这教会可能会很快被大陆过去那种强大而扭曲的文化吞灭。总而言之,一个教会不可能什么工都做,必须有清楚的事奉目标,作工的人却应该是来自五湖四海、同心协力的为福音打美好的胜仗。 

请您谈谈事工的内容吧!
  我刚接手时,心境就像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说的:又软弱,又惧怕,又什战兢。感谢主,这事工不是我的事工,是神的事工,神对我没有其他要求,只要求我忠心。所谓「忠心」,就是完全信靠主,靠着他的大能传扬真道,在教会中彰显他的荣耀。这样神就会赐下祝福,将得救的人数天天加给我们。人是神带来的,教会之所以存在有赖神的供应、喂养,并神在弟兄姊妹心里所作的工。凭着这样的信心,我在弟兄姊妹的支持下建立晨祷会,大家一起来到神的殿中,到他面前呼求。感谢主,近两年来神透过晨祷会大大祝福了教会--弟兄姊妹以祷告托住各项事工。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他们的生命也在祷告的操练上不断成长。 

  除晨祷会外,主日讲坛是非常重要的。我认为只有将主的道坚定有力地表明出来,教会才能成为强而有力的群体;因此我们应当刚强壮胆,不怕得罪人,只怕得罪神,站稳主日讲坛,忠实地宣扬神的话语。感谢主,他果然把真正爱慕真道的人带来。 

  单靠主日讲坛的供应是不够的,所以我也带领周三晚的查经班,特别让同工和有追求的弟兄姊妹,一同分享、研讨神的话语;希望今后能发展成为辅导式、组长式的查经,以备教会日后在各地建立更多查经小组。 

  此外,我们有五个不同性质的团契、两个地区性的灵修小组、讲坛信息和堂刊等文字工作;现在这些事工刚起步,我们希望能在教会建立一个适合弟兄姊妹成长的环境,在神的带领下逐步搭建。 

如果说目前的工作只是搭建的过程,那么您对教会的未来有些什么展望呢?
  第一,我相信要从看不见的真道中,才能长出看得见的东西,所以教会的增长不单是人数的增长,更重要的是基督徒生命内涵的改变。惟有好好的向下扎根,才能向上结果。 

  第二,教会需要有肯定为主摆上的基督精兵。这不单是由于教会人手短缺,需要我们去事奉;乃因为事奉是成长的途。透过事奉,我们晓得神要求基督徒的生命要彻底改变和摆上;透过事奉,我们也会发现他赐下能力,彻底改变基督徒的生命。很多人因领受了神的恩典而信主,这是很好的起步;然而神所赐给我们生活上的帮助,或是平安喜乐,都不是我们跟随主最大的动力。跟随主最大的动力,乃全人被神吸引,完全以神为主体;因为神是这样伟大的神,我们不得不事奉他。当教会的弟兄姊妹认为事奉神、荣耀神是一生最大的使命时,才能真正讨神的喜悦。 

  第三,教会要保持不断有活力,倚靠他多领人归主。教会有三怕:一怕发展到某程度,弟兄姊妹就觉得满足了,觉得教会够好够大了,那时很容易停留在表面的事奉上,不肯牺牲;二怕虚有其表,徒长枝叶而不结果子,像老底嘉教会那样不冷不热,被神从口里吐出来;三怕只求人数的增长,却没有饥渴慕义的心,生命没有被主得着。 

  我们应该看清楚,在神的国度里,他摆我们在什么位置上,更要知道在他旨意中,教会应有的样式。我不知道神要把信友堂发展成什么规模的教会;但我敢说:神要我们成为有生命、属于他的教会。所以我要不时自省,我当怎样带领教会,追求表面的虚华,还是内里的实在。 

在您事奉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棘手、难以突破的事呢?
  最棘手的,还是对付自己,老我就是最大的敌人。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在事奉中遇到令我委屈痛心的事,或者是困难的虑境;但每当谦卑下来祷告的时候,圣灵却屡次让我看到,这都是由于我的不足所造成的,因自己陷在罪里,撒但才能控告、威胁我。我体会到受苦时,只要回到神的道上,就会得到两方面的祝福:若是因为自己的罪,或是因为事奉上装备不足而该受的苦,我就知道神要借此管教我,免得他的事工受到亏损。如果我省察到自己在这事上存着无亏的良心,又在真理、智慧等方面都站得住,本来的委屈也就变成喜乐;因我知道这是为主名受的苦,为的是要使他得着更大的荣耀。如果我务要迎合人,这个教会的工作就很难有进展;因各人对事物都有不同的看法,我总不能取悦所有的人,因此我要忠心仰望主,事奉他,讨他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