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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樣是很重要的。榜樣好的牧者,才能作帶領的工作。教會需要牧者的帶領,沒有帶領的牧者,很難叫教會復興。」
我們一行數人的考察隊,從香港來到南韓,本為要聽聽這裡華人勞工的馬其頓呼聲。但當考察隊抵達南韓領土,在數小時的車程看見沿途數不盡的十字架,知道每個十字架代表著一間教會時,便不禁渴望瞭解韓國教會復興的原因。於是,我們在瞭解華人勞工在這裡的情況,也順道訪問不同教會,並從南韓教會送給我們的書籍中,尋找答案,並將之歸納了九個因素。
原因一:韓人主動覓真理 正式的文獻稱,首先傳入韓國的西方信仰,是天主教,於1884年傳入。但有些記錄則說應早於1770年。且傳入的途徑不是靠傳教士。話說1770年間,一名前赴中國的韓國使節,在中國境內獲得一份論天國真理的傳單後,便將之帶回韓國,與一群渴慕學習西方知識的韓國學者,重重複複的研究並討論。1783年,這群學者再拜託大使的兒子往中國期間,尋找更多資料,該大使的兒子在北京傳教士悉心講解後,接受了天主教信仰並同時接受浸禮。回國後,他把從中國取得的傳單派給慕道者,並予以講解討論。當中有不少人因而歸信並接受浸禮。天主教信仰就是這樣在韓國得以傳開。這常是韓國人感自豪的地方。
「其他地區的福音多是由傳教士傳入的,而他們卻是在沒有傳教士之下自習得道的。」
不過,當時社會有不少人甚而政府,都反對這新進口的宗教,認為這信仰威脅著韓國五千年來的傳統文化。最大爭論的,就是該不該祭祖。當時的天主教教會認為祭祖等同犯十誡:「不可拜偶像」,故常受到逼迫。雖然如此,韓國教會亦無懼於社會的排斥,主動向北京教區申請神甫前來協助牧養工作,時為1831年。與此同時,還派三名韓國青年信徒,前往澳門修道院進修。其中二人後來更成為韓國天主教教會第一代土生土長的牧者。
1839年,政府為阻止天主教勢力蔓延,頒發法庭禁令,不許傳教士在韓國境內傳教,並繼而進一步驅逐及逼害傳教士。約有二百多名天主教信徒因而死於酷刑,包括一名法裔主教,二名法裔神甫及無數天主教徒。但這樣的逼迫並沒有阻止天主教徒數目的增長。
原因二:以愛贏得信任 1866至1871年期間,韓國三度受西方強國入侵,也因此而引發仇外(包括反天主教)情緒,政府更在此時期展開大規模的逼迫行動,共有八千人殉道(差不多是當時天主教信徒人口的一半)。
更正教(又名新教,即我們所信的基督信仰)的傳入,則據稱先是由日本基督徒於1883年6月抵達韓國,派發中文及日文聖經,以及一些韓文福音書及單張開始的。及後更有來自美國的宣教士加入。每當述說韓國教會復興的因素時,韓人總不其然會說,是因為神為他們預備了很好的開荒宣教士。
當時正是美國差派宣教士來亞洲傳教的高峰期,他們視韓國為中國及日本工場的延伸點。美國長老會及衛理公會,於1884至1885年期間先後從中國及美國調派了三對敬虔宣教士夫婦到韓國傳教,成為韓國教會史上第一批宣教士。其中兩對夫婦更是醫生。他們抵達韓國不久,便遇著韓國王子患有重病,在瀕臨死亡邊沿之際,宣教士被召入宮,以三個月時間,把王子的病醫好了。令皇室官員對西方醫療產生信心,因而允許他們在韓國興建一間以西醫為主的醫院。
其後的十年,陸續有不同宗派的差會派宣教士來韓國傳教。有鑑於當時仇外氣氛仍濃,宣教士改變原先的福音策略,把人力資源集中於興建醫院及學校。為窮人提供免費醫療服務,為社會上的文盲提供教育機會,直至他們能把整本聖經讀得明白。他們在醫療及教育上的貢獻,令當時的皇帝甚為欣賞。又由於宣教士所開辦的基督教學校,甚有口碑,以致經常吸引大量學生報名入讀。令在基督教學校就讀的學生數目,比在政府學校就讀的還多一倍。這些學生的信仰基礎,就在教會學校從小學到大學得到薰陶。
原因三:宣教士不許依賴 韓國信徒在談起他們教會復興的原因時,也總會以感謝心述說早期宣教士如何推動他們獨立。他們說,這批來自美國的宣教士在韓國開荒時所採取的宣教策略,與在其他地區例如中國及日本的宣教士很不同。他們一開始便強調韓國教會需要本色化,要韓國牧者承擔教會的領導責任。還給教會時限,要他們發展到自養、自治、自傳的獨立階段。這策略在韓國廣泛地被採用。以致韓國教會很早便要經歷自供自給自理的掙扎。當時曾一度為教會帶來極大的壓力。但在早期宣教士的鼓勵下,韓國教會終可在甚短時間內獨立運作。韓國教會的本色化,不但很快獲得社會的認同,願意進教會的信徒愈來愈多,還因而培養了不少能獨當一面的教會領袖。
「我們是很有福的一群,因為早期宣教士給了我們很好的榜樣,他們事主的委身,他們對我們韓國人全心全意的愛,給我們上一代信徒與牧者看在眼裡,因而都能謙卑地以這些宣教士的榜樣為自己事主的目標。而我們這一代信徒,在成長中,又有機會看見上一代牧者對主的委身,也就更尊敬牧者及願意跟隨他們的腳蹤。」
原因四:宗派間的同心 「另一要感恩的,就是韓國教會很同心。」有人說這可能是基於韓國本身的優勢,就是整個韓國只有一種民族──朝鮮族,全國也只說一種語言──朝鮮語,在同一文化下較容易產生共識。不過,我卻認為他們能同心的因素很值得我們華人信徒進一步深思。
韓國基督教教會,宗派與宗派間的合作甚活躍。不但讀同一本聖經,也唱同一本詩歌。全世界的韓文聖經,後面都附有同一的詩歌本。因此,無論去哪間教會,只要拿起韓文聖經,就可以同心唱同一首詩歌。他們出版的教會報紙,也是由各宗派組成的聯合單位出版的。國內最大的兩個宗派,衛理公會以及長老會,在神學訓練上也經常合作無間。
原因五:從苦難流出來的血孕育了教會的復興 韓國信徒在談起韓國教會復興的原因時,也不會忘記談及他們過去所面對過的苦難。他們深信,今天的復興,全賴上一代信徒的委身,為信仰流出生命的血,甚而為信仰殉道。
自日本於1910年吞併韓國後,韓國教會便開始進入一個有血有肉的艱難期。
由於韓國教會對社會的積極參與,以致常引起日本執政者的排斥與猜忌,常予以宗教迫害與屠殺。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期間,韓國民眾發起的獨立運動,獨立宣言代表簽署的名單中,三十三人內有十五人為基督徒領袖,導致日本政府對教會的逼害更甚。約有四十七間教會遭焚毀,數百名基督徒被殺害,數以千計的男男女女被捕入獄受酷刑。但也由於多次愛國運動都有不少基督徒愛國分子參與,故教會及基督徒領袖深受韓民敬重,視為愛國精神的維護者。
因此,也引來日本執政者對韓國教會更大的仇視,為打壓韓國教會,日本執政者實施一系列打壓政策。這個黑暗時代(Dark Age)持續至1945年才結束。特別在三十年代,日本開始對中國野心勃勃,發現他們不但需要軍隊,也需要一份凝聚信心的力量,於是便在其管治的殖民地,大力推行神道國教的膜拜,下令所有教育單位,包括基督教學校,要設有神道祭壇。
當韓國基督教學校的宣教士,拒絕讓學生及老師向神道祭壇膜拜時,日本政府便對教會進行更大規模的逮捕與逼害,使不少宣教士及教育學者難以忍受,以致1940年期間有差不多九成宣教士撤出韓國。留下來的宣教士則繼續要面對日本政府種種的逼迫。有不少甚至因而殉道。
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日本投降,被拘禁的人即時獲釋。但這釋放只屬短暫。因此時的韓國已分裂為南北韓。北韓教會繼續遭共產政府仇視打壓。1950年南北韓戰爭爆發,數以十萬計的北韓基督徒,紛紛逃難逃到南方教會。在這三年內戰中(1950~1953),逃到南韓的信徒,在南韓信徒的愛心照顧下,得以分用南韓信徒有限的食物。但當分用的食物也吃得一乾二淨時,南韓信徒便在饑餓中,帶領北韓信徒一起尋求神的幫忙。每天清晨到教會集合,一起以讀經、禱告和禁食來渡過這艱難期。神的話語成為他們在艱難期的唯一安慰。而清晨禱告的習慣,便自此成為韓國教會每天必有的禱告活動,一直延續至今天。
原因六:韓人感恩心濃 與韓國牧者交談時,很容易發現他們的感恩心很濃。我把這印象告訴接待我們的康牧師,他也認同的表示:「這可能是因為我們深受中國文化影響之故,特別是孔子思想,教導我們受人恩惠後要感恩要思報。」對,我想起在拜訪韓國牧者時,在他們的書架上確看見不少類似《論語》等書。原來韓國有識之士,包括教會領袖,必讀孔子的著作。
不知是不是他們愛讀古人書,以致他們在不覺中培養出一種豁達內涵?歷史中所曾遭遇過的苦難,對他們來說不是苦澀,乃是激勵人奮鬥、團結以及給生命更新的機會。
「剛從日本手中得解放又再面臨內戰的南韓,整個國家正陷入一窮百了、極度貧瘠、饑餓與甚麼都沒有的絕望中,求告主耶穌基督的名,便成為當時基督徒的唯一出路。」感謝神垂聽禱告,就在此絕望中,從外而來的大量支援,竟在半年內源源不絕的從四方八面湧入。這些支援大多是從基督教國家特別是美國運來的。及時的物資支援,幫助他們脫離饑餓的掙扎。差派宣教士來韓國傳教的美國兩大宗派差會,也及時回應工場的需要,為韓國提供食物及衣服的支援,並在全國設立臨時食堂,提供饑餓家庭免費食物;也同時為當時的寡婦孤兒提供居所。這些愛心行動大大引起了當時的韓國人注意。
「美國教會在戰後所給予的大量支援,令許多韓國人深受感動...認為這些基督徒見證了基督的愛在人間。許多受過恩惠的家庭,也因此願意成為基督徒。」
這也是韓國信徒最感恩的地方,就是基督信仰傳入韓國的途徑,並不是以帝國侵略方式臨到,乃是由敬虔宣教士傳入,他們對社會的貢獻,對韓國人的愛,讓基督信仰在韓國社會得到廣泛的肯定。
原因七:著重禱告與異象 晨更禱告是韓國每間教會必有的聚會活動。每天清晨五時開始,便陸續會看見信徒返教會禱告。禱告完畢,才去上班。他們相信,禱告,是復興教會的唯一秘訣。沒有禱告就沒有復興。故韓國教會的禱告氣氛甚濃,不但在教會內設有不同禱告室供信徒隨時禱告,還在偏遠的郊外設有禱告山(類似退修營地),供有需要作較長時間禱告的信徒使用。而禁食禱告也常在信徒間不定期的進行。他們喜歡藉禱告默想來經歷神的同在。他們也習慣做甚麼事都先以禱告來尋求神的心意。
韓國教會也很著重信徒的培訓,禱告山也用來供信徒作門訓之用。訓練信徒學習日夜禱告。在金融風暴那段日子,南韓在面對巨大外債、失業率高企時,禱告山便成為韓國信徒呼求神的地方。不少教會還在此困難期,帶領會眾向神悔改認罪,通宵為國家禱告。
此外,韓國教會也很重視異象。他們相信「沒有異象,民就放肆」(箴廿九18)。所以,牧者在帶領會眾時,經常把不同的大小異象,挑戰會眾去回應。在我們奇怪為甚麼韓國教會喜歡把一個又一個大異象(例如建大禮拜堂、建大大的祈禱山、強調普世差傳等)放在會眾跟前時,一位主任牧師便回答我們,說:「做教會牧師一定要不停有從神而來的異象給會眾,不然,會眾會很容易在安逸、在自滿、在無所缺中鬆懈起來,成為教會成長的障礙。」就如今天的年青一代,因為未經歷過上一代的苦難與饑餓,以致在豐衣足食、無憂無慮的日子中,不感到有求告主名的需要,愈來愈少年青人信耶穌。這是甚為可惜的事。
原因八:信徒尊重牧者 與我們同行的康牧師亦告訴我們,韓國信徒很敬重他們的牧師,也很愛牧者,經常要把最好的給牧師。他們對加拉太書六章6節的教導很接納:「在道理上受教的,當把一切需用的供給施教的人。」因此,韓國信徒在奉獻上很慷慨:「十一奉獻是韓國信徒最基本最基本的奉獻,泰半信徒都有超十一奉獻的習慣。」
韓國信徒有一個信念,就是他們若能施予愈多,他們便愈能得神更多的恩典。故只要教會有需要,牧者在台上呼籲,他們便都會甚樂意的把身上的金飾、家中的存款或衣物捐獻出來。由於會眾愛護牧師、順服牧師,故牧師在教會推展事工時特別順利。相信這也是教會能復興的主要因素之一。
原因九:大部分牧者質素佳 韓國信徒如此順服牧者,會不會有牧者會濫用會眾對他們的信任?
「會,因為牧者群中也良莠不齊,故我相信會有牧者濫用會眾對他們的愛心。但在韓國教會來說,大部分牧者的質素都很不錯。因為在神學院接受訓練時,學校師長都很強調生命質素,說我們作教會的牧者,是要帶領會眾走主的正路,倘若自己沒有好榜樣給會眾跟隨,便很容易被會眾唾棄。要不被會眾唾棄,便要有比會眾更委身的生命。」
例如教會晨更禱告,作牧師的一定是最早起床的一個,因他們抵達教會的時間一定要比會眾還早。若別人是清晨五時抵達教會的,牧師便要清晨四時半許到教會。「每一間韓國神學院都這樣教導神學生,囑他們做甚麼都要比人做得多,比人做得盡心盡意盡性盡力。會眾愛教會咩,牧者更要愛教會。會眾愛牧師咩,牧者便要更愛會眾。總之樣樣都要比會眾投入。」
韓國信徒對牧者的順服,並不是沒有根據的。他們許多時都因為看見牧者的委身,感受牧者的謙卑與尊主為大的生命,便在受感動之下以順服回應牧者對神全然的擺上。
「榜樣是很重要的。榜樣好的牧者,才能作帶領的工作。教會需要牧者的帶領,沒有帶領的牧者,很難叫教會復興。」
參考資料: 一)History of Christianity in Korea: From her troubled Beginning to her Contemporary Success. By Andrew E. Kim;
二)《借鏡──韓國教會發展簡介》陳正;
三)"Since the economic crisis, prayer mountains have never been busier."By Bong Rin Ro;
四)《你所不知道的韓國》劉曉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