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命若要有突破，就需要對自己的位置有所認識，以及自我的限制，然後有所行動恆常作多方的操練。 

瞭解自己狀況
　　我在西敏神學院（Westmi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進修時，認識一對七十多歲但非常恩愛的外籍夫婦。那位老先生因眼疾去看醫生，診症後，他仍憂心地向醫生表示，他擔心妻子耳朵已不靈。醫生聽後便教他一個測試方法：要他在妻子不知情況之下，在三十呎外的地方跟她說話，如果她回應了，就證明她的耳朵沒問題；若是沒有反應，可走近至十五呎看看，她若在這距離才應他，就代表她的耳朵已聾了一半；但若她仍沒反應，則可再逐漸的走近，每隔一距離再跟她說話，如果走到她耳旁說話她仍沒有回應，那她的耳朵就是完全失靈了。 

　　一天，老先生看見妻子在打毛衣，認為是大好機會做測試，便靜靜地站到她背後三十呎外問：「太太，今晚吃甚麼餸菜？」他見妻子沒回答；就走近十五呎，再問一次，他仍聽不到太太應他，便焦急的再走到近五呎高聲再問一次，可是他仍聽不到甚麼回應。真糟糕，難道太太真的聾了？最後，他走到太太身旁，大聲再問：「太太，今晚吃甚麼?菜？」此時他聽到妻子高聲向他說：「你的耳朵真不靈，我不是已回了你許多遍，說今晚吃牛肉嗎？！」 

　　從這件事我們可知道，當我們發現別人有問題，原來有時並不是對方出問題，而是我們自己。因此，我們需要經常反思自己。想想，當我們說別人有問題時，其實會不會是我們有問題而非別人？靈命的突破就是要我們對自己有所瞭解。 

四個靈命因素
　　與人相處時，我們都會基於不同的靈命因素而有不同處世待人的方式，這可概括為直線因素和橫線因素。 

　　我們先談靈命的直線因素——「理性」和「感性」。大體來說，有人慣用理性，有人慣用感性，但不會有人只用理性或只用感性。因為神造人時，早已把理性和感性同時賦予我們每一個人，所以有不同者，乃在於有人較理性，有人卻較感性。 

　　所謂理性和感性，就是「頭」和「心」的分別。舉例說，到黃石公園參觀噴泉的人，較理性的人看後會立即研究為甚麼水可以噴得那麼高，思考和分析過後才會讚嘆的說：「神真偉大！」但較感性的人則會靜觀這噴泉，有時還會閉上雙眼，感受當中天人合一的靈氣，然後讚嘆地說：「神真偉大！」理性的人多談數據，重分析；感性的人多從感覺出發，這就是理性和感性的分別了。 

　　至於靈命的橫線因素——「充實」和「倒空」，這就牽涉到神學觀念，各人會因著宗派的不同、文化的不同、體驗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想法。有人認為神是可被瞭解的，因為神已藉創造之物向我們啟示祂自己，這就是普遍的啟示。此外，神也藉先知透過《聖經》給我們特別的啟示，所以神是可以被認知的。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見，認為神是隱藏而奧秘的，正如螞蟻怎能認識人呢？人在神跟前也如螞蟻般渺小，無法可真正認識神。基於這兩種不同的想法，便發展了充實和倒空這兩種靈命因素。 

　　凡認為神是可知的人，便認為我們可以用盡一切方法去認識神，例如藉讀《聖經》、觀賞大自然、唱讚美詩歌，甚或藉靜觀一些物質，如教堂內的彩色玻璃，以及禮儀等途徑去認識神，這就是充實的靈命。但也有人認為人沒可能靠任何物質或媒介來認識神（《聖經》也被視為媒介之一），說人只能靠默想、安靜，與神建立神人之間的一種奧秘聯合，用心靈接觸神，才可真正認識神；因為神造人的時候，把氣吹進我們裡面，這口氣就是人的靈，人靠這個靈的部分就可很神奇地、超然地與神接觸，這就是倒空的靈命了。 

　　的確，人根本沒可能完全認識神，因為說到最後神真是奧秘的；只是我們又不能說人完全不認識神，因為人是得到神的啟示。所以我們需要在兩者之間取其平衡，既要用充實的方法去認識神，例如讀《聖經》、看屬靈書，也要透過安靜、默想和禱告以心靈去接觸神。因為說到底神是個靈，故我們要用心靈敬拜祂，追求祂，認識祂；只是我們也不能忽略從閱讀《聖經》及觀賞大自然等來認識神。 

必須取其平衡
　　我們要在上述四種靈命的基本因素（理性、感性、充實和倒空）取其平衡。若20分為滿分，那麼，靈命的平衡就是每一部分都是五分，但這只是一個理想，除了耶穌基督以外，沒有人可以達到這種平衡的境界。因著不同背景、文化、習慣和喜好等，我們總有些地方比較強有些地方比較弱，若能在這四個因素上各取得三分，或是理性和充實有三分，倒空和感性有七分，也算是有平衡的靈命了。 

　　甚麼是不平衡呢？一個人若過於注重屬靈的奧秘和經歷，過於著重倒空和感覺，忽略理性及充實的需要，就是不平衡了。例如蓋恩夫人，她認為人若要接觸神，就要靜止一切活動，轉向自己內心的深處，就可以與主聯合了。這種過於強調倒空的教導，我認為是不平衡、是偏激的，有使人偏向極端的危機，因為她忽略了人與生俱來的理性與感性。（註） 

　　另一種人則相反，就是理性和充實有十五分，但倒空和感性卻只有一至兩分。這樣極度強調理性和充實的人，認為任何事情都需要通過頭腦才相信。這些人可能是大學教授，甚或神學院的新派教授等。就連耶穌基督的復活，《聖經》記載的一切，他們也認為需要通過理性的考證才能相信，所以他們反對一切含奧秘的事。我以前讀書的時候，認識一位教授，他是加州柏克萊大學的教授，他口會說有邪靈，心卻不相信，因為他從不曾遇過，直到一次，有另一位宣教科的教授邀請他一同去趕鬼，這位教授親身經歷過後就改變了想法。他瞭解到自己以往過於注重理性，有需要在這四個靈命的基本要素中，取其平衡。 

八個靈命操練
　　靈命是需要有操練的行動，這些行動並沒有宗派之分，恆久的操練會幫助我們的靈命更長進、更像耶穌，以及信仰生活更真實。這裡列出八個靈命操練的行動，也許在今日社會被視為反文化、反潮流，但這也有主耶穌的教導，說我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因此我們的行動自必會與這個世界有別。 

一、慢下來
　　靈命操練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慢下來」。這與我們現今的社會來說很不相稱。我們常處於一個講求高速效率的社會，因此「慢」常會給人一種無用的印象。但這是值得操練的功課。昔日耶穌在世，為甚麼要在三十歲的時候才開始出來事奉？為甚麼祂不在十八歲就出來事奉，要多等十二年？難道祂不知道在這十二年期間世界有不少人死亡嗎？但耶穌仍願意慢慢地出來，慢慢地裝備自己。 

　　「慢下來」的時候，可以幫助我們瞭解自己在做甚麼，可以讓我們有機會作自我反省。 

　　那麼，怎樣學習慢下來呢？大家走路時可以嘗試慢一點。惟有放慢腳步，你才感受到自己在走路。說話也是，《聖經》也說要「慢慢的說」，要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慢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人與人的相處也需要「慢」，「慢」才可以發展感情。當你習慣以急速節奏來生活時，你就會凡事求快，凡事求成果，沒想到人的存在，不是只為了成果，人的存在是一種關係，需要我們花時間去建立。 

　　當我們慢下來的時候，我們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甚麼事，我們才有機會欣賞外面世界的事物，留意自己內在的狀態。這個操練的目的是要幫助我們做一個敏感的人。如果一個人對別人對自己不夠敏感，又如何能屬靈呢？慢可以幫助我們敏感。 

二、靜止、休息
　　靈命操練的第二個行動就是「靜止、休息」。就是不單慢下來，我們更要每日撥出時間安靜坐下來，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管。或許會有人認為這樣會浪費時間，但事實上卻是當我們有靜止休息的時間，我們就發現自己的生命不再一樣。人工作的時候，呼吸自然會急促一點；但當我們靜止的時候，我們的呼吸就開始減慢，氧份多了，就會回復敏銳，這樣對人是健康的。 

　　這也是我的學習。我每天下班回家吃過晚飯後，便看看孩子有甚麼需要，再和他玩耍片時，然後我會安靜自己，不是特別為了要祈禱，只是坐下來。就在靜止那刻，很自然地，神就會帶領我回想當天做過的事，有檢討也有安慰。神讓我們反省，想到人生中的真善美，以及智慧與愚昧的地方，這樣我們就可瞭解到有甚麼地方需要改善，以致能得到成長。如果我們沒有靜止和休息的時間，永遠都在忙碌中，回到家便上床睡，我們就會喪失這個自我反思的機會，也沒法瞭解人與人之間的許多矛盾衝突，其實原來是可以避免的。 

三、放下和降服
　　第三個靈命操練的行動就是「放下和降服」。這是最重要的靈命操練，也是最不容易學習的功課，需要藉其他操練的幫助才可以真正學習到放下和降服。放下和降服的意思，就是放下我們的權利，順服神的安排。不單是神的安排，也順服神在創造中訂下的規律，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神在創造時，在夫婦之間訂下相處的規律（請參閱《箴言》）。我們作為丈夫或妻子的，該如何與自己的配偶相處？特別是在心有不甘、心有不服的時刻，怎可以認輸？怎可順從？怎可繼續與他或她一起生活？一次半次或許可以，但若長期如是，豈非要無止境的包容？放下和降服的意思，就是我要接受，我要放下自己，降服於神的規律。當然我們可以與配偶傾談自己的意見，但一涉及神所訂下的規律時，我們就需學習放下自己的權利，順服於神的安排。要緊記大原則是：不是我的揀選，是神的安排，因此我要接受神一切的安排。 

　　放下和降服，不單在夫婦之間需要，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也需要。有些人很喜歡控制，凡與他有關的就會予以控制，為人父母者也常如此，要控制兒女的一切。又或我們做領袖的在公司裡，總希望下屬能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思去做；這使我們會變得很緊張，常常追問工作進度或工作成果。放下和降服，就是我們願意相信神掌管一切。即或所出現的情況不如期望，我們也願順服於神的安排，更何況有時出來的結果會比我們的更好。所以，我們要把控制權交給神，靜觀神如何在其中作引導。當然，這不容易做到，故需要操練。 

四、簡樸生活（Simple Life）
　　第四個靈命操練的行動就是「簡樸生活」。我們真的要好好學習簡樸。因為耶穌在世的時候是窮人，主耶穌曾經說「學生不能大過先生」，所以，我願按《聖經》的教導來勸勉大家，要學主耶穌簡樸！ 

　　我自己也經常學習簡樸。離開香港前，我家是沒有電視機的，結婚後，我和太太同意不買電視機，別人要送給我們，我們都婉拒。到美國後，我家開始有電視機卻沒有電視，因為美國的電視都是有線電視的，要付錢才能收看，我們便刻意不安裝有線電視，只要電視機，為的是可以偶爾到圖書館借有教育意義的「慢下來」的時候，可以幫助我們瞭解自己在做甚麼，可以讓我們有機會作自我反省，學做個敏感的人錄影帶給兒子觀看，或是自己想看時去借一些回家看。因為我常認為電視機並不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簡樸生活，可以讓我們體驗人基本的需要是甚麼，以致我們的人生觀、價值觀會隨之改變，對許多事物的看法也不同。 

　　記得以前在香港的時候，我常到監獄佈道，有一次，那些囚犯指著我的「金」手錶說：「你當然容易信耶穌，你有鞋子穿，有衣服穿，甚麼都有，你看你的金錶！（其實那是十元一隻的金色手錶），我們卻甚麼都沒有；叫我們怎樣信耶穌呢？……我出獄時，尚要還賭債，你這信耶穌的可代我還嗎？」那一刻我真的不懂回答，但我開始明白，為甚麼他們不會信耶穌，因為他們覺得基督徒的生活特別豐富。我無意說我們要刻意貧窮，我只是瞭解到，如果要他聽我傳福音，我就要告訴他，我不是注重物質享受的人，所以我就告訴他，我的手錶只值十元，我傳福音是不收錢的，我所過的生活其實跟他是差不多的。就這樣，他開始聽我講福音了。 

　　簡樸生活可提升我們的心志，知道生命中哪些東西是重要，哪些東西不重要。 

五、自律和節制
　　第五個靈命操練的行動就是「自律和節制」。這都是我們需要學習的功課，若我們答應了做一件事，我們就一定要將這事做好，不要給自己藉口說做不到，然後又說自己無用。例如：倘若你知道自己花在看電視或上網的時間太多，便要自律地盡力減少，從三小時減至一小時，甚或規定自己每星期只用多少時間看電視或上網，把省回的時間做其他更有意義的事，如讀一本好書、學一種樂器或學畫畫，豐富一下自己的人生，立志學習，自律是很需要的。 

　　《聖經》說我們是基督的精兵，精兵的特點就是每天都在操練，學習自律，反省有甚麼地方我們尚需要節制。認識一位弟兄，一天要喝四杯咖啡，不喝那天便不自在，後來他靠著主恩學習自律，開始減少喝咖啡。喝咖啡肯定不是罪，只是可以讓我們學習刻苦與自律。 

　　早期教父如法蘭西斯等的作品都常強調貧窮。因為他們認為貧窮可將人的靈命提升。弟兄姊妹，這是真的。當你擁有很多物質時，習慣了舒服，你自然很怕受苦。但當你願意自我貧窮時，即或有一天苦難突然來臨，你也因為已習慣貧窮生活，你就能接受不幸，所以，我鼓勵大家都來學習自律和節制的功課。 

六、獨處
　　靈命操練的第六個行動就是獨處，主要是將慢下來及靜止的操練延長。獨處就是長時間的獨自靜下來。通常我們指的獨處必須要有半天（三至四小時）以上的時間。我建議每個基督徒都該一年有一次撥半天時間去獨處。你可以到郊外去，或可以留在自己家中，獨自的安靜。如何獨處呢？要切記，這段獨處時間，並不是要我們去看《聖經》、聽詩歌或閱書，甚麼都不是，而只是要藉著祈禱告訴神，這段時間是屬於神的，然後就把一切交給神，甚麼都不做，單單安靜的仰望神，看神對你有何引導。又或當你面對人生重大的抉擇時，如婚變、轉工、搬家等等，你都可以在做決定之前，透過獨處尋求神的指示。 

　　在獨處等候神的時候，不要期望立即有回覆有答案。沒有這回事的。有時我們的等候是需要花上兩三小時的。還有，獨處不一定會令你感到很享受，相反的有時是會令你感到難以忍受，感到非常納悶、無聊，甚而感到難以控制。但，弟兄姊妹，這是必然有的過程，所以你要繼續忍耐，因為當你習慣以後，你就會發現你的生命有所不同。 

七、與人分享
　　分享，就是把你所擁有的，與別人分享。不單是用口分享你的見證，也是把你所擁有的時間、金錢及物質與人分享。在此我有少許補充，當我們與人分享時，不是把你所多餘的分給人，而是因為你不足夠，所以要分享。很多時候，我們習慣說：「這是多出來的，我給你吧！」那不是分享，實際是自己不要才給人。真正的分享是你本身不足夠，但你看見別人有需要，你分給他，以致你更加不足，這就是分享。分享不單是物質，也可以是時間，例如陪伴別人，聆聽別人訴苦、幫助與安慰困苦中的人等。 

　　我們也要學習與人分享自己的弱點和失敗。有一次我的兒子很不滿意自己數學計算能力太差，甚為沮喪，於是我便與他分享一些我小時候的失敗經歷，他聽後，發現爸爸小時也像他一樣有失敗的時候，便稍感安心。真的，我們若要幫助人，我們便須在必要時與人分享自己的軟弱與失敗。讓我們，特別做領袖的一群，好好學習與人分享自己的弱點。因為許多時候能幫助別人的，不是我們的成功，乃是我們失敗的經歷。 

八、群體生活
　　最後一個靈命操練的行動就是群體生活。這是十分重要的功課，也是主耶穌的心願。主耶穌在救贖我們時，是要把我們眾肢體合而為一，成為一個新耶路撒冷。因此，在群體生活中，我們要學習不要突出自己。我常聽到有肢體說自己怎樣怎樣被神特別寵愛，其實說這話的人是非常愚昧的，因為耶穌沒有可能只特別寵愛你一人，耶穌對世人的愛往往都是非常公平的，所以我們該學習不要以此來突出自己。這是群體生活必須學習的功課，學習緊記自己在群體中只是其中一份子，一個平凡人，接受自己與其他人一樣平凡。絕不要突出自己。如何學習呢？就是當你在擘餅的時候，請你記住，這個杯這個餅不是為你一人而設，你只是其中一個能喝此杯吃此餅的人；學習思想，自己和其他弟兄姊妹都是葡萄樹的枝子，都是一樣蒙神疼愛及拯救的！ 

　　或學習不要凡事自己當領袖。特別當我們學做門徒與事奉的階段，我們總會希望別人事事都來找我去做，或甚麼事都由我領先。若是神要我們去做也是可以的，但我們要學習的就是接受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弟兄，而不去突出自己。我自己發現，能夠真正處於群體生活中的人才是真正的屬靈。真正的屬靈不是要當領袖而是在教會做弟兄。在大家都甘願接受自己的身份，人人都平等時，耶穌就會被高舉了；相反地，若我們個個都不斷要高舉自己，凡事都要我說的才算數，這其實違背了一個新耶路撒冷的觀念。

 （筆錄：顏寶珠／整理：余正遠）

（本文乃輯錄自香港中信讀書會主辦之講座，「整全的靈命操練」的第二講。未經講者過目。第一講內容已刊登於2005年6月號《傳書雙月刊》。 

備註： 

（註）請參閱熊潤榮博士著寫的《整全的靈命操練》一書其中的附錄A：「《更深經歷耶穌基督》的得與失」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