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5月号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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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世界


  一辆旅游车停在闹巿的监狱门外。 

  「我国是全世界最着重人权的国家。」导游面有得色,与有荣焉,觉得无论什么,第一总是好的。 

  「我们的犯人比一般人民生活还好。他们不必做工,狱中设有健身房、泳池、桑拿浴室……」 

  全体游客的头,都随着他手指划的方向,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的移动,虽然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高墙和铁丝网。 

  一个不听指挥的游客,把身子旋转了一个三十百六十度,四周张望,忽然大声惊叫: 

  「咦,这里从前不是民居吗?那边不是教堂吗?」只见他左右手齐挥,俨如熟练的交通警察。「十年前我来过这里,怎的现在都变成大大小小的监狱了?」 

  导游更神气了,裂嘴而笑,嘴巴从右耳垂直扯到左耳垂,说:「这是我们民主国的特色。我国人民要求打击罪恶,国会顺应民情,便大建监狱。」 

     *       *      * 

  总统在办公厅内踱来踱去。 

  「盖建监狱的事,似应停止了罢?」他对助手说,「现在全国都是监狱,我快要沦为监狱处处长了!」 

  「是的,」一个亲信说:「根据调查所得,十有八九的监狱都空置着。」 

  「混帐!」总统拍桌大叫,「犯人都哪里去了?」 

  「被法官判无罪释放了。要不就是获得假释,提早出狱。」 

  「难怪罪恶永扑不灭啊!」总统无助地说,目瞪口呆。 

  一个官员苦着脸说:「正是这样。总统先生,您叫我们能做什么?若不加盖监狱,如何显得我们在努力打击罪恶?再者,一旦停工,许多人就因此失业,打击经济,选民不悦,连任就有问题。」 

  总统大惊失色,惶惶然如被赶入穷巷的狗,说:「这事若给该死的记者知道,如何是好?你我的权位都不能保啊!总不能坐以洩漏国家机密的罪吧?」 

  众官员也一筹莫展,只好尾随着总统,焦急地踱来踱去,如锅上蚂蚁。 

  只有一个官员仍旧坐着。他镇定地眨眨眼睛,不急不忙,说:「总统先生,诸位同僚,你们大可放心。只要我们能制造就业机会,使经济复苏,选民便会满意。那时我们便可对选民说,治国是讲才干,不是讲品德。」 

    *       *      * 

  在监狱一○七室内,坐着老、中、青三个犯人。 

  老犯人问中年人:「你犯了什么罪?」 

  中年人气愤而又迷惘的答:「我管教自己的孩子,打了他几下手心,就被控以虐待儿童罪名。这里政府真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随后中年人反问:「您老又犯了什么罪?」 

  老年人答,「我家被贼人光顾,我的狗咬伤了贼,我被控纵狗伤人,罪名成立。」 

  「你呢?」他们齐声问青年人。 

  青年人沮丧地答:「我是警员,追贼伤了贼的脚踝,被判入狱兼赔偿贼人四百万元。」 

  中年人无助地以双手捧头,愤愤然大叫:「贼呢?杀人犯呢?怎么入狱的都是我们?!」 

    *      *      * 

  黑暗殿上,文武黑暗之子继续争雄居功。 

  老哲正要从容说明他的阴谋毒计,一位状如法官,黑袍假发的黑暗之子,一个箭步趋前,牵动着站列在他背后的黑暗众子,速度阵法俱如扫帚星。 

  「这就是法卿家和他的陪审团员罢?呵呵呵,好个阵仗!」黑暗之王抚须奸笑。 

  「下官正是。」黑袍假发挥舞宽袖,面露得意神色,作了一个长揖,说:「下官睿见独到,玩弄擒贼先擒王之术,擒着大法官们,惑乱全国……」 

  话未说完,黑暗殿中响起一阵嘘声、责骂声和嘲笑声。 

  「大法官那能算王?!当今的王是总统。」 

  「都是混帐、骗人的话。可骗不了我们。」 

  「众位卿家肃静。」黑暗之王声浪深厚宏博,在黑暗殿中不住迴响着,直至众官胆战肃静。 

  「法卿家可以继续禀奏。」黑暗之王作个手势。 

  黑袍假发说:「这就是下官眼光独到之处。总统数年一任,外有选民威胁,内有国会制肘,我若擒着了他,也无多少用处,又用不了多少年。他卸任后,我还要从头开始工作,太费时费事。下官的妙计是舍难取易,攻其弱点,擒拿任终身之职、掌执法之权的大法官。他们无惧选民,不受国会制肘,敢于挑战总统。只要一句不合宪法,总统和军方经过无数商讨、妥协,才签署成的军法也只好名存实亡。任由舆论、国会、军方、人民和总统怎么吵个你死我活,他们总稳若泰山。」 

  黑袍假发说得摇头摆脑,十分自我欣赏陶醉,忘形大笑说: 

  「哈哈,『不合宪法』,对,这就是我给他们的灵符。只要抛出这道灵符,人人丧胆,束手待擒。大法官借此就可任意妄为,以黑为白,以暗为光,以非为是,称义为恶,称恶为义,把干坤倒颠,阴阳翻覆,定恶人有理,把无辜人陷在狱中。」 

  说到这里,他的白色假发忽然变黑,黑袍变白。若不细看,几乎可以乱作天使。但等一会,发袍忽又回复原色。如是者变幻不绝,忽黑忽白,忽白忽黑,令人目眩,几乎忘了他原来所穿戴的,到底是黑袍白发,还是白袍黑发。 

  忽然,忽黑忽白面上露出一抹阴险笑意,说:「权力使人腐化,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腐化。其实我也没有做些什么,我只是发现了这个诀窍,这种心理,让他们自以为义,自以为正,迷醉在使用权力的快感中;然后,如骨牌倾到,一切就是这样下去了。」 

(之四) 

  祸哉,那些称恶为善,称善为恶,以暗为光,以光为暗,以苦为甜,以甜为苦的人。祸哉,那些自以为有智慧,自看为通达的人。  

──以赛亚书五章20~21节。 

  人的心若不被道德和基督驾御,政府就无能为力。 

  我们的宪法,是为有道德、有宗教信仰的人而写的。 

──美国总统亚当斯。 

  政治、法律和宪法,只是工具。家国和社会问题,只是病癥,而不是病源。病源在人的本身。许多人以为,只要争取到自由、民主、人权、司法独立,人民便有救,司法便自动公正……上帝的道毫不含糊,一语道破,就是人人须从自己开始,从内心开始,悔改、归信上帝。天国就在我们心里。 

──张宇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