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4月號.第11卷.第2期.總第62期    Bookmark and 
Share   
 
鞠躬盡瘁的顏理敦醫生
(Dr. Leighton P. Rand, B.A., M.D.)

  中國內地會戴德生先生倡導深入中國內地宣教,一九一四年秋更差醫療宣教士甘喬治醫生(Dr. George E. King)到蘭州開始醫療宣教。年底杷羅拔醫生(Dr. Robert C. Parry)又抵華,被派往蘭州,一九一五年與甘醫生建立波頓紀念醫院(Borden Memorial Hospital)(註一),成為當時極缺乏醫療設備的西北邊區唯一的醫院。 

  顏理敦醫生生於紐約州布魯克倫市(Brooklyn, New York),畢業於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他是體育健將,且品學兼優。整整預備了十年,一九二四年九月廿五日啟程赴華作醫療宣教士。臨別前,他作見證說:「我不僅受命出去『宣傳神國的道,醫治病人』,更要步我主後塵!……」 

  於是,顏醫生奉召出去!誰知,甫抵步剛接受語言訓練,中國就陷入四分五裂、軍閥割據的局面。一九二四年底,北方直奉之戰方酣。一九二五年三月十二日,孫中山病逝於北京,八月二十日,廖仲愷在廣州遇刺身亡(註二)。五月三十日上海之「五卅慘案」、六月十一日漢口之「漢口慘案」和六月廿三日廣州之「沙基慘案」,均引起全國罷工、罷市、罷課,工人、學生、市民舉行大規模示威,各市一片混亂。(註三) 

  一九二五年夏,院長甘醫生接到顏醫生將要來同工的消息,非常興奮;可是河南、陜西的政局混亂,交通閉塞,顏醫生一再受阻。直到初冬才冒著嚴寒的西北風來到遙遠的甘肅,看到宏偉的波頓紀念醫院,有設備完善的病房、一流的手術室、完美的化驗室和他那簡陋的居所。 

  經過十年艱辛經營,波頓紀念醫院聲名漸起,除名聞於甘肅本省,更傳到內蒙古和西藏。有一位患痲瘋病的西藏高僧(Living Buddha)住在拉薩(Lhasa),竟步行三個月慕名求醫!開始時,顏醫生除整天忙於門診室醫病外,還兼顧可容一百二十名病人的醫院。除甘院長外,尚有三位中國醫生,即吳醫生、劉醫生和高醫生,兩位傳道人(其中一位為實習同工)、兩位女傳道和二十位醫學生及護士。他們要兼顧城內數個門診分站,並輪流參與流動醫療隊及傳福音事工。 

  醫院辦得甚好,深得官民稱許,於是開始兩個新發展,一在蘭州市中心建立新門診部。另在河州(即今臨夏市),建立一所新醫院,作為向回教人傳福音的據點。更令人興奮的是,當地官員贈送了一塊地,請他們建立一所痲瘋病院,收容數百漢、回及藏族病者。 

  與顏醫生同來蘭州的宣教士夏先生夫婦(Mr. & Mrs. G. K. Harris),要調往河州的醫院宣教。一九二六年頭,甘院長安排四位醫生(甘、吳、劉、顏),每人輪流兩個月到河州醫院工作。甘院長有以下體驗:「這兩個月頗有收穫,病人很多,約逾七百……許多人第一次聽到福音,不少回民和漢人都表示願意信主。對回民來說,公開認罪接受主並非易事……。」 

  顏醫生雖是初出茅廬,但在這廣闊的宣教區,要擔負繁重的工作。一九二六年,甘肅全省也因馮玉祥部隊開入,與回教軍閥馬家軍對抗,蘭州也要戒嚴。傷兵源源不絕。凡屬重傷及大症,需轉送波頓紀念醫院。顏醫生又被紅十字會徵用,常要帶著新來的白醫生(Dr. Beh)和數名醫學生到紅十字會服務。 

  馮玉祥有「基督將軍」之稱,常邀請他們和內地會宣教士到軍營佈道,不少軍人信主。顏醫生漸安定下來,與同工到各處傳道、行醫。豈料,一九二七年三月廿四日發生南京流血事件。(註四)各歐美領事館下令全面撤僑,甘院長於四月底召集全省五十位宣教士及其家眷於蘭州匯合,親自率領乘木筏沿黃河順流撤往沿海,不幸於途中遇溺殉難(註五)。大夥兒奉令匆匆撤退時,顏醫生毅然獨自留下,與全體中國同工合力看守,承擔院務。 

  五月廿三日晨,涼州(今之金昌市)大地震,全市大半房屋倒塌,宣教站亦全毀。大部分宣教士已撤退,只剩下留守的貝教士夫婦(Mr.&Mrs.Belcher),幸安然無恙。二百哩外的蘭州亦受波及,唯醫院幸免於難。大地震後,在六、七月還有過百次餘震,死傷近八萬人,超過二十萬人在饑餓邊緣。 

  可幸醫院隨即有十五名醫學生畢業,顏醫生高興地來信說:「甘醫生設立這訓練班,確有先見之明。雖然他們只是實習醫生,但已分配到各地。他們攜帶少量藥品和儀器,拿著福音單張,一面醫病,一面傳福音,直到本省最東。我們巡迴到過哪裡佈道和醫病,便有一間教會建立起來……。」 

  顏醫生七月一日寄給痲瘋病使團(Mission to Lepers)的信詳細報導說:「這次大撤退,甘醫生本想留下來;但為了他們全家安全,我們勸他離去……他遇溺離世……對我們每人都是很大損失,尤其那疼愛他的痲瘋病人……因奉命撤退太速,甘醫生沒時間作好各方面的交代:如何打點醫院帳目,如何與你們痲瘋病使團聯繫和負責等。上海總部預備我們全部撤至沿海,所以這一季沒有任何收入……我們真的有困難……但深信父神會供給一切……有五位痲瘋病人在六月受洗,當中兩位是藏人,一位少女和一位喇嘛!特別是那位喇嘛,早就悔改信主,但我們遲遲不讓他受洗,為的是先要仔細觀察……醫院會繼續醫治他們,我們也很高興聽到他們的見證,並看到他們身體漸有改善……。」 

  七月三十日,顏醫生又寫了一篇簡短報告給總部說:「醫院一切如常,主大大賜福我們……已經自立的市中心教會,也有十六人受洗,大部分是第一次在醫院聽到福音的。過去數週,醫院工作比較清閒,又剛好是蜜瓜季節,吳醫生清晨便來激勵我們,與他一起到瓜市場派單張、賣福音書、唱聖詩和街頭佈道……有一位悔改信主的回教徒,要求公開受洗……已有少數人丟棄回教,改信主耶穌,並在家中舉行崇拜!」 

  稍後,顏醫生於九月十六日寫信給總監何斯德(D. E. Hoste):「第一位河州改信主的回教徒……被逐出河州後,到別處找工作,讓妻子回娘家去;但她堅持信主,又被逐出娘家……最後由一小群基督徒照顧。……河州現有十二位改信主的回教徒,都受到很痛苦的迫害。……有一位在河州醫院曾聽過福音,在他家鄉由宣道會宣教士為他施洗。他們按時聚集崇拜,並計劃組織團契,名為回民基督徒(Huei Min Chi Tuh Chiao)……。我有生以來,從沒看過神在這麼多事上直接答允禱告……吳醫生已再三把假期押後……他在醫院管理和福音見證上,真像我本國認識的良朋……這夏天我們仍很忙,醫療隊輪流出外巡迴探訪佈道…你談起我孤伶伶的境況……我早就準備過孤單生活,且寧可舉目仰望主。實在,我看到主比以前更寶貴……在醫院,我們都是年輕人,雖然我在語言方面仍有困難,但各醫生和同工都好像我家鄉的同伴。」 

  一九二七年冬,顏醫生繼續傳來有關異教徒歸主的喜訊:「有七位痲瘋病人申請受洗……但仍有待明春考問信心時才決定。其中一位是年輕的西藏喇嘛,另有兩位回教徒……一位快將復原的青年人說,他已準備好回鄉傳福音。那位夏天受洗的老喇嘛懂得漢、藏兩語,給我們的西藏病人很多協助。我們有十一個西藏病人,他不僅為傳道人翻譯信息,還主動接觸他們。」 

  一九二八年四月至八月,回民首領馬仲英叛亂,三次圍攻河州不果,到十月才離開河州轉到南部岷縣。(註六)這次動亂對河州工作破壞很大;整個郊區被夷為平地,夏教士和劉醫生的家園全被燒毀。醫院也破壞不堪。夏教士夫婦撤回時,要改到西寧發展宣教工作。 

  大地震、回亂,加上省政府徵重稅作軍備,人民已一窮二白,淪為流寇;再加上饑饉連年,真是哀鴻遍野!幸而北伐成功,局勢暫時安定,撤退的宣教士紛紛從沿海地區轉回內陸。一九二八年波頓紀念醫院歡迎前醫院傳道人胡教士(Mr. L. C. Wood)回來,並帶來從英國初到的戴醫生夫婦(Dr. & Mrs. A. G. Taylor)。顏醫生說:「我們四人年紀相若,都在卅二至卅四歲,有美好的團契生活,合作無間。」 

  顏醫生常與胡教士結伴到各處傳福音、醫病。在一次巡迴醫療佈道途中,他看到一個男孩饑寒交迫,被棄路旁,忍不住收養了他。搶救災民,管理醫院和治病,到各城各鄉巡迴醫病佈道,顏醫生的工作負荷,實超出其體力,終於病倒!兩週後病情惡化,戴醫生立刻接他到自己家,竭力救治;但因身體虛弱,終於五月八日被主接回天家。戴醫生說:「顏醫生透支體力,獨力肩負醫院事務……無可諱言,他是從災民身上染了傷寒症(Typhus Fever)。」顏醫生完成主的託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資料來源:
  中國內地會月刊美洲版《千萬中國魂》(China's Millions, North America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1924年第173頁,1926年第58~59、120及186頁,1929年第76、87~88、118~119頁,同上英倫版(London Edition)1914年第148和188頁,1915年第115和125頁,1917年第126~127頁,1926年第21和45頁,1927年第38~39及167頁,1928年第5~6、63及133頁,1929年第92頁。 

註釋:
(註一)這醫院是紀念預備往甘肅向回教人傳福音、卻英年早逝的宣教士波頓威廉牧師(Rev.WilliamBorden,1887~1913)。波頓生於美國芝加哥,家境富有,先後畢業於耶魯大學和普林斯頓神學院,1912年9月被按立為牧師,特別有負擔到甘肅向回教人傳福音。他赴華前為了對回教有較深了解,於1913年1月先到埃及學習阿拉伯文和可蘭經,3月下旬突染上致命的腦膜炎,4月9日離世,年僅廿五。他把繼承的全部產業約一百萬元,全奉獻用於福音宣教。參看英倫版《千萬中國魂》1913年第79和173頁,及戴存義師母著,閻人俊譯,證道出版社,1960年初版《忠心的管家──波頓威廉傳》,第186~244頁。 

(註二)參看郭廷以著,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三版第十次印刷《近代中國史綱》下冊,第525~543頁。 

(註三)「五卅慘案」是二千餘學生示威,群集南京路巡捕房,要求釋放被捕學生。英巡捕暴力干涉,開槍射擊,死十一人,傷二十餘人。「漢口慘案」是漢口工人遊行,被英水兵、商團槍殺八人,傷四十餘人。「沙基慘案」始於6月19日及21日,在香港和廣州有二十餘萬人參加省港大罷工,23日舉行大示威,示威大隊行經沙面租界對岸之沙基時,英兵發排槍及機關槍掃射,法國軍艦開砲轟擊,死二十三人,傷五百餘人。參看郭廷以著,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三版第十次印刷《近代中國史綱》下冊,第531~532頁。 

(註四)1927年頭,中國內戰白熱化,南方蔣中正領導國民革命軍北伐,獲得初步成功。國民政府的統治區由兩廣擴至湖南、湖北、江西、福建四省。中國接管了漢口及九江之租界,外國軍艦一百七十多艘駛集長江及沿海,形勢緊張。3月24日,英、美、日領事館及外國教堂、學校、醫院、商店、住宅被劫,金陵大學副校長及英人二名,法、義傳教士各一人被殺,英國領事受傷。長江英、美軍艦向城內發砲,中國兵民死傷三十餘,是為「南京事件」。參看郭廷以著,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三版第十次印刷《近代中國史綱》下冊,第552~555頁。 

(註五)參看「葬身黃河的甘喬治醫生」一文。載於《傳》2000年7至8月,總第七十一期,第43~46頁。 

(註六)參看邱樹森主編,寧夏人民出版社,1996年12月第一版《中國回族史》下冊,第799~801頁。